我这趟华山是从西安走的。下午三点多坐上往华山方向的火车,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,票价二十来块,车厢里一半是背着小包的学生,一半是扛着蛇皮袋的挑山工。窗外是关中平原,麦子刚收完,地里留着烧过的黑印子,远处的秦岭像一道青灰色的墙,越走越近,直到把整个车窗都填满了。心里想的全是晚上要走的那条路。
华山站不在山脚下,站房小得像个县城的汽车站,出站就是一片空地。广场上有公交,三块钱拉到景区,打车十五到二十。我选了公交,车上没人说话,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者闭眼。七公里的路走了不到二十分钟,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,山影慢慢压下来,像有人把幕布往下拉。夜里的山不显高,只显黑,车窗玻璃上能看见自己的脸。

玉泉院是登山口,也是华山的门户。门票在这儿买,旺季一百八,淡季一百,四十八小时有效,含西岳庙、仙峪,也含游客中心到各景点的交通费,不含黄甫峪的专线车。我买票时多问了一句第二天还能不能进,售票的人说四十八小时内都算,票别弄丢就行,说完低头继续织毛衣。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院里那盏灯,灯泡上罩着铁皮罩子,光只往下照,照出一小块石地和一丛草。
玉泉院本身值得转一圈。园林式的道观,院子不大,回廊绕着水池,几棵老树把天遮了大半。康有为写过“谷口清泉引曲流,长廊回医树无忧”,碑就立在廊下。陈抟老祖在这里睡出了名,睡到皇帝派人来请都不肯起身。我在院子里坐了十分钟,看廊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,把心静下来。廊下有位老道在扫地,扫得很慢,扫完一片又回头扫那片。
晚饭按当地人的说法,八点到九点最合适。玉泉路一带的夜市要到凌晨两点才散,普通小店十一点半就关门,超市也是。我吃了一碗大刀面,面片宽得像皮带,浇一勺油泼辣子,配一瓣生蒜,辣得眼泪出来,胃里暖烘烘的,人一下就踏实了。吃完出来,街上已经有人背着包往玉泉院方向走,脚步很急,谁也不看谁,像赶一趟不能误的车。
补给在登山口的小店买齐。山上水卖五到八块一瓶,我在山下超市两块五买了三瓶,又买了巧克力、压缩饼干和两根火腿肠。手电筒是租的,一天几块钱,软底球鞋也能租,还回去店家会洗干净。手套五块一双,白线手套,后来证明买得对,铁索是真的冰。小店的老板娘劝我买根登山杖,我说山上要手脚并用,用不上,她笑了笑没再劝,只多塞了个塑料袋让我装垃圾。
十一点从玉泉院出发。西山门二十四小时开着,检票的人裹着军大衣打瞌睡,看了一眼票就挥手放行,动作熟练得像在赶苍蝇。门口还有几个卖拐杖和一次性雨衣的老太太,见人就说山上冷,我摆摆手往里走,心里其实有点发虚,不知道四个小时以后腿还在不在。

前面几公里确实好走。石板路,坡度缓,路边有路灯,昏黄的光一段一段铺在台阶上,光与光之间是黑的,走过去要凭脚感。同路的人不少,脚步声在夜里显得特别整齐,走着走着就成了一队,谁也不认识谁,节奏却对上了,像有人在前头打拍子。中间有个人放了个小音箱,声音不大,放的是老歌,谁也没嫌吵。
路上遇到一个背竹筐的老乡,筐里是矿泉水和黄瓜,往山上送。他说一天两趟,走惯了,脚不觉得重。我跟了他几百米,跟不上。后来在青柯坪又看见他,筐已经空了,人坐在台阶上啃苹果,见我过来点了点头。
五里关是第一道关,石砌的门洞,门楣上有字。过了关就算正式进山。莎萝坪有一片平地,几个人铺了防潮垫躺着,鞋脱在一边,脚臭味飘出去老远。我没敢停,怕一躺下就起不来,只站着喝了两口水,把瓶盖拧紧又走。莎萝坪往下看,能看见山门那一片灯,像一条躺在谷底的带子,风一吹,带子就晃。
毛女洞是个小庙,供着传说里逃进山的宫女。这一段开始有台阶,一级一级往上,走路的节奏被打断,呼吸也跟着重起来。我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,额头开始出汗,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,走一步凉一下,风从裤管里往上灌。路边有一处泉水,有人用竹筒接水洗脸,水声很脆,听着就觉得凉快,我也凑过去抹了把脸。
青柯坪是中途的大站,海拔一千一百米上下,有厕所,有小卖部,有石桌石凳。我坐下来歇了十分钟,喝了半瓶水,把鞋带重新系紧。这里还能听见山下传来的狗叫,再往上就只剩风声了,风穿过松林,声音像远处的河,一阵一阵,没有停的时候。小卖部的灯亮着,老板趴在柜台上睡,柜台上摆着一排矿泉水,标价六块,旁边的暖瓶里是热水,五块一杯。

从青柯坪往东折,过一座石拱桥,沿石阶走一公里左右,崖壁上就出现“回心石”三个大字。字是红的,夜里用手电一照,像三个血点钉在石头上。桥下的水声很小,像有人在暗处说话,回头看一眼,什么也没有。石阶两侧的草叶上全是露水,走过去裤脚湿了一片,凉气顺着脚踝往上爬。
这个名字起得实在。再往上,路只会更险,到这儿回头还来得及。我站了两分钟,抽了半根烟,把烟头摁灭在石缝里带走。同路的一个小伙子也停了,两个人对看一眼,谁也没说话,一起往上走,脚步都比刚才快了些,好像怕对方看出自己犹豫。
千尺幢是第一条硬骨头。两边石壁夹出一条缝,往上看是一线天,往下看是深井。三百七十多级石阶,窄得只容一个人上下,两旁垂着铁索。崖壁上刻着“太华咽喉”,四个字被摸得发亮,像包了一层油。前面有个人的头灯在缝里一闪一闪,像挂在井口的星,怎么也追不上。
爬千尺幢必须手脚并用。手掌抓铁索,脚尖找石窝,一口气不能停。前面的人慢,后面就堵住,整条缝里全是喘气声和铁索的哗啦声。爬到顶那一下,风兜头吹过来,后背的汗立刻凉透,人却是清醒的,手心火辣辣地疼。

百尺峡紧接在后头。只有四十六米长,九十一级台阶,中间夹着一块悬石,看着像随时会掉。明人写“峡去峡复来,天险不可瞬”,一点不夸张。这一段我几乎是侧着身子挪过去的,肩膀擦着石壁,衣服蹭了一层白灰,鼻孔里全是石粉味。上到峡口,回头看那块悬石,还是卡在原处,一动不动,底下撑着它的石头细得像一根筷子。
老君犁沟是第三段。传说老子牵牛犁出来的沟,坡更陡,石头被磨得发亮,脚踩上去打滑。我干脆用手扒着两边的石棱往上撑,膝盖顶着台阶,姿势难看,管用。沟底有积水,手一按下去冰凉,指缝里全是沙。
过了老君犁沟,路突然缓下来。回头看,山下的灯已经小得像撒了一把芝麻,风里有一点松脂的味道。这时候大概凌晨三点半,我坐下来吃了块巧克力,手指有点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累的,含在嘴里半天才化开。
北峰比我想的早到。海拔一千六百一十四米,四面悬崖,顶上有一块一百来平米的平台,所以又叫云台峰。从玉泉院上来我用了四个半小时,比资料上说的四到六小时快一点,多半是因为夜里看不见远处,只顾低头走路。
北峰顶上的风大得站不稳。平台边坐着七八个人,都裹着军大衣,是山上租的,一件几十块。渭河平原的灯火铺在脚下,一条条路灯把城市切成方块,看不清哪是华阴哪是渭南,只有一条高速的车灯在慢慢爬,红的往东,白的往西。我把包卸下来垫在背后,坐了一会儿,风把帽子吹掉了两次,第二次干脆不捡,用围巾把头包起来。

峰顶有真武宫,倚山而建,殿不大,门关着。旁边一块石头,刻着“华山论剑”四个字,白天拍照要排队,夜里没人。我靠在栏杆上啃了半块压缩饼干,喝了口温水,忽然觉得这地方白天大概很吵,夜里才是它本来的样子。
从北峰往南,第一段叫擦耳崖。路窄,一边是崖壁,一边是深渊,人得侧着身子过去,耳朵几乎贴在石头上。名字就是这么来的,不夸张,也不文雅,但准确。走这段的时候我下意识屏住呼吸,走到宽处才敢吐气,回头看那截路,只有一条黑线。
擦耳崖有铁索,铁索是冷的,抓上去手一激灵。手套这时候派上用场,白色的线手套抓铁索不打滑,也不冻手。走完这一段,手套掌心磨出一层灰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洗都洗不掉。到北峰洗手,水冰得刺骨,冲了两遍还是黑的。
苍龙岭是华山最有名的一段险路。一条刃形的山脊,长一百多米,宽不到三尺,两边都是深谷。白天看是惊心动魄,夜里看不清深度,反而胆子大些。石阶是新凿的,边缘留着凿痕,脚踩上去有颗粒感,不至于滑。有一段加了铁链扶手,另一段什么都没有,只能抓石棱。

岭上有人哭。一个姑娘蹲在台阶中间不动,男朋友在旁边劝,说要不咱们回去。后面排起长队,谁也不催,都懂那种腿软的感觉。我路过时说了句“别看两边,看脚下”,她点点头,还是没动,两只手死死抓着铁索,指节都白了。
五云峰在苍龙岭上头,金锁关下头。峰上的路折来折去,两边松树成林。深秋松青枫红,太阳一照像五色的云,名字就是这么来的。夜里只闻见松针的味道,看不见颜色,脚底下偶尔踩到松果,咔嚓一声,在空山里响得很远。路边有块石头刻着海拔,字被摸得模糊,只看清一个千字,剩下两个凭猜。
金锁关是咽喉。北接五云峰,南控主峰,关前只有一米宽的台阶石径,两边是千丈深谷。关内关外的铁索上挂满了锁,情侣锁、平安锁,一层压一层,红绸带在风里乱抖,金属碰撞的声音细碎又密,像下小雨。我用手电照了照,几千把锁,新的发亮,旧的锈成黑的。
过了金锁关才算真正进了主峰区。从这里可以分别去东、中、南、西四峰,路是一个环线。我往东走,路上的人慢慢多起来,都是奔着日出去的,脚步声一串一串,偶尔有人问几点了,回答的人自己也记不清,只说得赶紧,天要亮了。
东峰又叫朝阳峰,海拔两千零九十米。峰头斜削出去,绝壁千丈,顶上有个朝阳台,就是观日出的地方。我到的时候四点半,台上已经坐满了人,像看一场露天电影,前排的裹着睡袋,后排的站着跺脚,谁也不敢走开去上厕所。
位置要抢。靠东的边缘最好,退一步是靠北的几块大石头。我去得算早,挤到第二排,前面是一对郑州来的夫妻,两个人裹着同一件大衣,男的把帽子扣在女的头上,自己耳朵冻得通红,手还在给她捂。我数了数前面的人头,至少四五十个,心里盘算着太阳出来时能不能挤到边上去,想着想着就困了。
等日出那一个小时最冷。山风从东边刮过来,钻进领口。我把雨衣套在外套外面挡风,这个办法是跟一个老驴学的,管用。旁边有人花二十块租了棉大衣,缩成一团不说话,偶尔抬头看看东边,又低下头,像在数时间。
五点四十左右,东边的天开始泛白。先是灰,再是淡淡的橘,然后一条红线从云里挤出来。人群一下子安静了,只剩快门声和有人压着嗓子说“出来了出来了”,声音里带着笑,也带着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。
太阳升得比想象中快。不到三分钟,整个圆就跳出来,光是金红的,照在对面的山壁上,像被谁泼了一层漆。那一刻我觉得夜里那四个半小时没白爬,腿也不酸了,连风都不觉得冷,只想再站一会儿。旁边那个郑州男人收起手机,说了句“值了”,声音有点抖。

日出之后人才散。我在东峰顶上又待了半小时,去看杨公塔。塔是杨虎城将军修的,四面各刻四个字,“万象森罗”“众山之长”,笔画还很清楚,摸上去有石头的凉意,塔身被风吹得发白,边角缺了一小块。塔不高,得仰头看,台阶上有人坐着吃早饭。
东峰有个小卖部,早上卖泡面和热水。泡面十五一桶,热水五块,鸡蛋三块一个。我买了一桶,蹲在墙根吃,汤都喝完了。旁边几个人在分一袋饼,说是从山下背上来的,背包里还有黄瓜和西红柿,看得我后悔没多带。
东峰往下有个鹞子翻身,通到下棋亭。那天早上排队的人太多,我看了看那条几乎垂直的铁索,放弃了。这件事后面单独说,值得说,因为它是华山最有性格的一段路,比排队本身有意思得多。
南峰是华山最高处,海拔两千一百六十点八米。从东峰过去要四五十分钟,路一直在山脊上走,两边都是空的,走起来像在刀背上散步。太阳已经高了,影子很短,脚下的石头被晒得温热,手摸上去像摸炕。峰顶有块碑,写着华山极顶,排队照相的人绕了半圈。
南峰一峰二顶,东顶叫松桧峰,长满松树。站在顶上能看见黄河和渭河,天气好的时候两条水线在远处交叉,一条浑一条清。那天有薄雾,只看见一片灰白,倒是近处的松枝被光照得很绿,松针上挂着露水,一碰就掉。
南天门就在南峰边上。长空栈道从这道门下去,我没敢去,只在门口看了看那块“悬崖勒马”的石刻,回头走了。门口坐着一个人,脸色发白,脚上是刚解下来的安全带,手里攥着一瓶水,半天没拧开。他朋友在旁边说,下去一百米就回头了,腿其实没抖,是心抖。
西峰海拔两千零八十二米,是一整块巨石,西北面是千丈绝崖,像刀切的。古人把华山叫莲花山,说的就是这块石头。站在边上往下看,谷底的树像一层苔藓,风从下面往上顶,衣服鼓起来,人得往后仰一点才稳。西峰的松树长得矮,枝干全朝一个方向斜,像被梳过,据说是常年吹一个方向的风留下的痕迹。
西峰上有斧劈石,一块大石中间裂开一道缝,附会的是沉香劈山救母。缝里塞满硬币和纸片,都是许愿的。我也塞了一枚,塞完觉得自己挺俗,但还是塞了,还拍了拍石头,像跟谁打了个招呼。缝口的铁链上系着红绳,风一吹全在动。
中峰在东西南三峰中间,又叫玉女峰。传说萧史吹箫,引来秦穆公的女儿弄玉,两人跑到华山隐居。峰不高,松树好,人少,适合坐下来歇脚。我在一块石头上摊开腿,把剩下的饼干吃完,鞋一脱,袜子前面磨了个洞。
中峰北面有云梯,号称华山第三险。十几米高,跟地面垂直,中上部还往外凸,三条铁索垂下来。人抓着索往上爬,身体贴不到崖壁,会跟着索晃,像在半空打秋千。下面站着的人仰头看,都替上面的人捏一把汗。
环线顺序我建议东、南、西、中。东峰看完日出往南走,南峰最高,趁体力好上;西峰路好走,可以慢慢逛;中峰最小,放在收尾,走完正好接索道,不至于在太阳底下多晒一个钟头,也不至于半路腿抽筋没人扶。这条环线走下来七公里上下,看着不多,台阶密。
下山我走西峰索道。当时单程一百四,二十来分钟到山下。缆车是封闭的,透过玻璃能看见刚走过的苍龙岭,一条细线挂在山上,不敢相信自己是从那儿过来的,腿又软了一下,抓着扶手没敢松。同车有个小孩一直趴在玻璃上数山头,数到十几就乱了,他妈妈在旁边笑。

索道下站到游客中心还要坐景区专线车。旺季单程三十,往返五十,淡季单程二十、往返三十。车在山谷里绕,走的就是黄甫峪那条路,两边石壁上的水痕一道一道,像有人用墨汁从上往下刷过,刷到一半停了手。
游客中心有去华山站和华山北站的车。我坐去北站的,十几分钟。下午两点多,在车站边上吃了碗油泼面,手抖得夹不住,筷子掉了两次,老板娘看了一眼,笑着又给了一双,还多添了一勺辣子。面汤上浮着一层红油,喝一口,喉咙里热下去,人才算活过来,也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桶泡面。
时间我记一下。晚上十一点从玉泉院出发,三点半到北峰,四点半到东峰,五点四十看日出,七点往南峰,九点到西峰,十一点坐索道下山,十二点到游客中心。全程十三个小时,不含等人和拍照的时间,含了在东峰蹲着吃泡面的二十分钟。
体力分配上,玉泉院到青柯坪是热身,别走太快,把汗出匀;青柯坪到北峰是硬仗,千尺幢、百尺峡、老君犁沟连着来,撑过去就顺了;北峰以上是散步加排队,累的不是腿,是等,站久了脚底板疼。
夜爬有几点必须说。一定结伴,至少两个人;头灯比手电好,能空出手抓铁索;台阶上有露水,鞋底要防滑;下台阶侧身走,膝盖省一半力;带一件薄羽绒,山顶等日出时能救命,别信夏天就不用带。我那天穿了两件,还是冻得直跺脚。
还有一点,别在千尺幢里停下来拍照。后面全是人,一停就堵,堵久了人心慌。要拍就在入口拍,拍完再上,上去以后回头拍那张“一线天”,比站在半截里拍强得多,也安全得多。
白天下山如果想换条路,可以走智取华山路,从北峰往下直插黄甫峪,三千多级台阶。我这次腿已经废了,没走,留着下次。听说那条路人少,风景比华山峪开阔,就是一路晒,遮阴的地方不多。下次我想从北峰穿到黄甫峪,再坐车回玉泉院取寄存的包。
反向也成立。坐索道上北峰,走苍龙岭上主峰,看完日出从玉泉院走下去。膝盖受不了,但省时间。带老人小孩的,建议北峰索道上、西峰索道下,中间只走平路,别逞强,山上没人背你下来。
淡季来有淡季的好处,人少票便宜,坏处是雪。雪没人踩过的时候还安全,被踩实了就成了冰,最滑。得穿钉鞋或者冰爪,山下有人卖,几十块一副,别嫌丑,摔一下不值,台阶边上就是沟。
雨天不建议夜爬。石板一湿,千尺幢和百尺峡就成了滑梯,铁索也冰手。真赶上了,就在山下住一晚,床位十五块,标间一百二,第二天天亮再上,山跑不了,命只有一条。
行李别带上山。玉泉院一带的小店可以寄存,一天十块二十块。我带了个三十升的包,里面只有水、食物、一件薄羽绒、一件雨衣和充电宝,走起来不碍事,抓铁索也方便,包带勒肩膀的地方垫了条毛巾。水壶挂在胸前,走一步磕一下,后来也习惯了。
山上的厕所不多,青柯坪、北峰、金锁关和各峰顶上都有,但排队。水要小口喝,一次两三口,别猛灌,不然一路都在找厕所,山上厕所还缺水,味道不小,进去之前先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信号大部分路段有,苍龙岭那一段弱。充电宝带一个,夜里拍照耗电快,山顶温度低,电池掉电更快,我把它贴身放着,摸出来还是温的。相机电池同理,多带一块,别指望山上能充电。山上没有插座,问过小卖部,人家说自己那点电都不够用。
回到玉泉院是下午三点。太阳很大,登山口的小店在卖冰镇酸梅汤,五块一杯。我坐在台阶上喝完,看新一批人背着包往山里走,那神情跟我昨晚一模一样,眼睛里有点兴奋,也有点怕,谁也不肯先说自己腿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