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州这座城市是长条的,黄河从中间穿过去,两岸的楼贴着河往上长,南北两边的山把城市夹在一条沟里。第一次来的人会觉得奇怪,站在河边往东看,看不见城市的尽头,只有楼和山,还有一条发亮的水。我从火车站出来那天,出租车司机说,兰州没有市中心,只有一条河。
兰州在汉代就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,商队从长安过来,到这儿要过黄河,没有桥,靠牛皮浑脱扎成的筏子摆渡,人、货、骆驼都在水上漂。城市最早叫金城,隋朝才改名兰州。如今这里还是西北的交通口子,往西去河西走廊,往南去甘南,火车汽车都得从这儿过,所以街上什么人都有。
住的地方我选在西关什字一带,离中山桥走路十几分钟,去张掖路吃东西也方便。标间两百上下,青旅床位三四十,丰俭由人。放下包已经下午四点,天还大亮,太阳晒得皮肤发紧,空气干得嘴唇起皮,这就是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的兰州。太阳下山以后凉得快,八月的晚上也要穿长袖。
我按脚程排了一条线,从东往西走,几乎不用坐车。中山桥起步,过桥爬白塔山,坐索道或者走下来,沿南滨河路往西到水车博览园,再往前是黄河母亲像,坐一趟羊皮筏子,晚上拐去正宁路。全程七八公里,走下来一天刚好。嫌累就砍掉五泉山,风情线本身已经够看。
中山桥在滨河路中段,一九〇七年建成,原来叫兰州黄河铁桥,是黄河上第一座真正意义的铁桥,所以有“天下黄河第一桥”的说法。桥不长,两百多米,五孔,铁架是灰绿色的,铆钉一颗一颗鼓在钢板上,摸上去冰凉。
修桥的钢材据说从德国买来,走海路运到天津,再往西用马车和骆驼一点点拉,走了将近两年才到兰州。桥建成那天,全城的人都跑到河滩上看,仰着头,看一个铁家伙横在黄河上。一百多年过去,桥修过几次,钢架还是那副钢架,只是颜色刷了新。桥上的铁板有补丁,颜色深浅不一,看得出哪一块换过,桥头立着块碑,刻着桥名和建桥年月,字小,得蹲下来看。
现在的桥只走人,不通车。桥面铺着木板一样的板子,中间画了线,两边是栏杆,栏杆上挂满了锁和红布条。我上去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,人不算多,有几个小孩在桥上跑来跑去,鞋底敲得咚咚响。

桥中间有几个人在放风筝,线放得很长,风筝小得只剩一个黑点。往下看是黄河,水是浑黄的,流得不算急,河面上有漩涡,一圈一圈转下去就没了。桥墩下面能看见被水冲出的坑,石头是湿的,反着光。有胆子大的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看一会儿就退回来,说头晕。桥下的水一直在响,声音不大,但一直不停,像有人在底下推磨。
过桥就是白塔山,山门正对着桥头,门票不要钱,开放时间是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。山不高,海拔一千七百多米,但坡陡,从桥头到山顶要走四十多分钟。山有三条上山的路,我走的是正中间那条,石阶宽,人多,两边有树遮阴。山门的门洞里凉飕飕的,穿堂风一过,汗就干了。台阶上坐着几个卖香的老太太,香是一小把一小把扎好的,五块钱三把。
半山腰有几个亭子,木头搭的,油漆掉了大半,坐着的人不少,都是走累了歇脚的。其中一个亭子正对着铁桥,从那儿往下拍,能拍到桥的全景和桥上的行人,是这条线上最省力的机位,不用爬到顶。
再往上走,树少了,石头多了,风也大起来。白塔在山顶偏西的位置,元代的建筑,藏式的瓶形塔身,外面刷的白灰,塔顶是绿的,阳光下白得刺眼。塔不能上,只能绕着走一圈,转经的人贴着塔基慢慢走,嘴里念念有词。
山上还有几处庙,法雨寺、三星殿,院子小,香火不旺,看庙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,见人进来也不起身。从后山有小路能一直下到黄河边,人少,树多,路边的野猫不怕人,蹲在石阶上让你摸,摸完还跟着走两步。

山顶的平台上能看见整个兰州。城市是带状的,东西长,南北窄,黄河像一条带子把城分成两半,铁桥横在河上,像一根别针。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兰州,才明白为什么本地人说这城市没有中心,它只有一条线。傍晚灯亮起来的时候,这条线上会多出一串珠子,那是路灯和桥灯,一盏接一盏,城市像被人从下往上点着了。
下山可以走,也可以坐黄河索道。索道站在水车园旁边,单程上行三十五,下行二十五,往返四十五,儿童往返二十。缆车小,一次坐四个人,从河面上方过去,能看见脚下的水车和河滩上的石头,五分钟就到对岸。票价不便宜,但省四十分钟的腿,值。缆车里闷,玻璃上有水汽,用手一抹,外面的景就清楚了。
水车博览园在南滨河东路,免费,早上八点开到下午六点,夏天延到八点。园子是二〇〇五年建的,为的是重现当年黄河两岸水车林立的景象。兰州的水车是明代人段续从南方学来的,靠水流推着轮子转,把水提到岸上的渠里,浇两岸的菜地。
园里最大的一架水车有好几层楼高,轮辐比人还粗,转起来吱吱嘎嘎,水从木槽里倒下来,砸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白雾。我站在下面看了十分钟,衣服湿了半边,头发上也是水珠,倒不觉得难受,凉快。旁边有块牌子写着水车的尺寸,我没记住,只记得轮子转的时候影子在地上扫来扫去,扫过人的脚,一圈一圈,很有耐心。

冬天水车不一定转得动,水位低,水流推不动轮子,只能停在那儿当摆设。我去的时候是秋天,水正好,轮子转得慢,一圈要半分钟,看着看着人就发呆了。园子里还有水车广场和文化广场,摆着几架小水车,可以上手推。
每年七月这儿有水车节,园子里挂彩旗,河岸上唱甘肃的“花儿”,一嗓子能飘出半里地,一整排羊皮筏子顺流而下,筏工喊号子,岸上的人跟着喊。我没赶上节,只看见廊下挂着几面旧彩旗,颜色晒得发白,风一吹,硬邦邦地抖。廊子底下晾着几张羊皮胎,鼓鼓的,像几口倒扣的锅。
从水车园往西走,沿着南滨河路,二十分钟左右就到黄河母亲像。这一段路好走,一边是河,一边是绿化带,路边有长椅,有卖烤红薯和煮玉米的小推车,五块钱一根,热乎乎的。我买了一根红薯,边走边吃,手上黏,纸袋子渗了油。路边还有卖酸奶的,玻璃瓶装,五块一瓶,喝完把瓶子还回去。
黄河母亲像不大,一座花岗岩的雕塑,母亲侧卧着,怀里抱着一个男婴,母亲的头发像水波,男婴仰着脸笑。作者是甘肃的雕塑家何鄂,作品一九八六年落成,现在成了兰州的标志之一。石头的表面被摸得发亮,尤其是孩子的那只脚。

雕像前面有一片平台,游客排队拍照,本地人坐在台阶上聊天。我去的时候有个老太太在给孙子讲这雕像的意思,说母亲是黄河,孩子是中国人,讲得很认真,孩子只顾着啃手里的冰棍。我等他走了才上去拍,拍了两张都是逆光,脸是黑的,后来换到侧面,光从斜后方来,轮廓才出来。后来才知道,这个位置本地人叫顺光位,太阳在身后,怎么拍都不会黑。
再往西一点就是羊皮筏子的码头。筏子只在夏天有,水太冷或者水太大都停。一张筏子十四个羊皮胎,绑在木架子上,一个筏工蹲在筏尾,用一把短桨划。价格我当时问的是八十块一个人,漂二十分钟,从上游往下,到中山桥附近上岸。
上皮筏子之前要穿救生衣,橙色的,系紧。筏工让你坐在中间,两条腿盘起来,手抓着绳子,别站着,也别乱动。我坐上去的第一下,筏子往下沉了半尺,水从羊皮胎的缝里漫上来,凉得人一激灵。筏工让我把手机塞进防水袋,说掉下去就捞不上来,救生衣的带子要系到最紧,松了落水会往上蹿。
漂起来的感觉跟坐船完全不一样。人几乎贴着水面,屁股底下就是河,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来,筏子随着浪一颠一颠,像坐在一片会呼吸的皮子上。筏工在后面喊,别怕,这玩意儿比船稳,几百年都这么过来的。

漂到河中间,能看见两岸的楼从头顶过去,中山桥的铁架从上面罩下来,桥墩上的水痕清清楚楚。那一刻我觉得兰州这个城市是有厚度的,河在上面流了几千年,人在上面漂了几百年,桥才一百年,楼更短。筏子转过一个弯,中山桥从头顶过去,桥底的黑影罩下来,凉了一下,又亮了,筏工指着岸上一排楼说,他小时候那儿是滩地。
上岸的地方有热水和毛巾,是筏工准备的,不要钱。我给了他二十块小费,他推了两下就收下了,说下次来提前说一声,人多可以便宜点。这种话听着舒服,不像是生意话。
中午回张掖路一带吃饭。大众巷里全是馆子,牛肉面、炒面片、酿皮、灰豆子,一条巷子能吃到撑。我在一家老店吃了一碗牛肉面,八块,加了一份牛肉,又买了两个茶叶蛋,总共十五块,汤喝完还想再来一碗。店里人多,拼桌,对面是个上班的,吃完抹嘴就走,全程没说一句话,桌上摆着一壶醋和一碟辣子,随便加。
兰州不只有牛肉面。夏天有浆水面,用浆水做汤,酸里带一点辣,清香,一碗下去暑气消一半;还有炒面片,面片小,有嚼劲,配芹菜和羊肉;臊子面、卤面、凉面,面食的花样比外地人想的多。我在巷子里吃过一碗炒面片,十四块,撑到晚上都不饿。面汤是单独一碗,不放盐,喝了才觉得踏实。

下午还有半天,可以去五泉山。公园在市区南边,离张掖路四公里,公交几站路,免费,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。山门口有石狮子,进去是长长的台阶,两边是树,树荫底下摆着茶桌,有人坐着打牌,一杯茶能坐一下午。我付了十五块,坐了二十分钟,茶是盖碗,续了三回水,水是免费的,自己提壶倒。旁边的老头在下象棋,落子很慢,一步能想五分钟,围观的人比下棋的急。
五泉山有两千多年历史,最老的建筑是明代洪武五年建的崇庆寺金刚殿,殿里的梁架还是原物。山分西、中、东三路,都有楼台亭阁和泉眼,五眼泉的名字各有说法,我只找到三口,水都不大,从石缝里渗出来,接着一根竹管往下滴。
不想爬山就去西关清真寺,离张掖路一公里,走路十几分钟。寺不大,建筑是西域风格,圆顶,拱门,墙面刷得雪白。女性也能进,进门要脱鞋,头巾可以借,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水房里的水声。
兰州的清真寺不少,西关是最大的,还有桥门、南关几座,圆顶和宣礼塔在居民楼中间冒出来,很显眼。赶上主麻日,寺里寺外都是人,毯子铺到人行道上,几百个人一起弯腰,街上安安静静,路过的人都放轻脚步。门口有募捐的箱子,投钱的人不少,都是零钱。
城隍庙在张掖路东头,九百多年历史,现在是古玩市场。院子里摆满摊子,铜钱、旧书、瓷片、老钟表,什么都有。我看中一个铜墨盒,摊主开价三百,我还到一百二,他摇头,我走了,回头他也没喊我,估计一百二真拿不下来。
傍晚回滨河路。太阳落下去的时候,黄河的颜色会变,先是黄的,再是橙的,然后是灰的,末了只剩一条发亮的水。铁桥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桥架勾出一条绿色的线,倒影落在水里,被水波揉碎了又拼起来。

早上六点多的河边是另一种样子。晨练的人挤满步道,打太极的慢慢推手,甩鞭子的啪啪响,抖空竹的嗡嗡叫,还有冬泳的,冬天也下水,上来的时候全身通红,裹着毛巾在岸上跑圈,一边跑一边喊,喊得整条河都听得见。有个老头在水里游了一个来回,上岸的时候手抖,点烟点了三次。
正宁路夜市只晚上有,从天黑开到半夜。一条长街,两边全是摊子,油烟往上飘,灯是白的,人是挤的。我建议先从头走到尾,看哪家排队最长,再回头买,别在第一家就吃饱了,后面全是后悔。摊子重复的多,同样的烤肉隔三家就有一家,价钱差不多,味道也差不多。
牛奶鸡蛋醪糟是必须喝的,一口铜锅,牛奶烧开,打进鸡蛋,加醪糟、葡萄干、芝麻、花生,搅一搅,撒一把白糖,六块一碗。端着碗站在路边喝,烫嘴,甜,香,胃里一下就暖了,走两步再喝一口。碗是纸的,勺子是一次性的,烫手就垫一张纸巾。第一口别急着咽,醪糟里有酒味,热的时候冲鼻子,凉一点才甜。
烤肉是按把卖的,一把十串,二十块,肉小块,肥瘦相间,孜然和辣子撒得厚。羊杂汤十块一碗,汤是白的,里面放粉丝和香菜,喝一口,膻味不重,倒是鲜。酿皮八块,橙黄透明,浇上辣油和蒜水,滑溜溜地往嘴里钻。

甜醅子一碗一块五,最多两块,凉的,用青稞或者莜麦做的,嚼起来有酒味,甜得不腻。灰豆子是豌豆煮的粥,加红枣和白糖,热的,五块一碗。热冬果是冬天才有的,梨和红枣一起煮,喝了不上火。
摆摊的多是回民,白帽,围裙,手上动作快,一边翻肉一边招呼人,嗓子是哑的。有人一晚上能卖几百把,收摊的时候蹲在路灯下数钱,一张一张抹平,抹得很慢。收摊之后地上留一层油和签子,第二天早上冲一遍水,晚上照样摆。
夜市里没有座位,或者有也很少,大家都是站着吃,吃完把签子往桶里一扔,抹抹嘴继续走。我吃了一圈,花了五十块,撑得走不动,坐在马路牙子上看了半小时人,看小孩举着棉花糖,看情侣分一碗面。地上有油,鞋底黏,走一步响一声。收摊时有人拿水管冲地,水混着油流进下水道,第二天早上看不出昨晚的热闹。
兰州的公交很方便,一块钱起,路远一点一块五,最贵不超过两块五,车上没有空调,冬天有暖气。出租车起步七块,三公里以后每公里一块四,晚上一块六。我一天坐了两趟公交,剩下的全靠走,走不动了才打车。
车站要分清。兰州西站跑高铁,在城西,到西关坐公交半小时,打车二十来块;兰州站是普速的老站,在城东,离市区近。机票落地中川机场,离城七十公里,机场大巴三十块,一个小时,别指望打车便宜,打表两百往上。
整条线的顺序我再说一遍。中山桥,白塔山,索道下来,水车博览园,黄河母亲像,羊皮筏子,然后回张掖路吃饭,下午五泉山或者西关清真寺,晚上正宁路。这个顺序是从东往西,顺着河的流向,不走回头路。反着走也行,晚上从夜市出来沿着河走回去,桥上风大,人少,灯照在水里,比白天好看。
各段的时间也记一下。中山桥到白塔山顶四十分钟,山上看半小时,索道五分钟,水车园逛四十分钟,走到母亲像二十分钟,雕像看十五分钟,筏子二十分钟,回张掖路坐车十几分钟。加起来半天多,不算吃饭。
这条线最舒服的地方是几乎不要门票。中山桥免费,白塔山免费,水车园免费,母亲像免费,五泉山免费,正宁路免费进。要花钱的只有索道四十五、筏子八十、吃吃喝喝,一天下来一百五到两百,比很多城市的公园还便宜。
羊皮筏子有季节性,这个要提前问清楚。夏天水大,漂得远;秋天水小,漂得短;冬天基本停。下雨天也停,河面起风也停。别到了码头才发现不开,白跑一趟,虽然那一带的风景也够看。我那次去晚了半小时,末班筏子刚划走,站在岸上看它越漂越远,筏工的号子还能听见一两句。
兰州干燥,这个不是废话。嘴唇会裂,鼻子会干,早上起来嗓子疼。带一支润唇膏,一瓶喷雾,多喝水。早晚温差大,白天短袖,晚上要加一件外套,河边的风一起来,凉得很快。
兰州还有沙尘天,这是它的另一面。春天有时候一夜之间天就黄了,能见度不到几百米,太阳像一个白盘子挂在上面,出门要戴口罩,回来眼镜片上全是细沙。赶上这种天,别硬去河边,钻进省博或者找个面馆坐着,等风停。风停以后天特别蓝,山看得清清楚楚,像刚洗过。
水位要看季节。春天化雪,水大,河边的一些步道会封;夏天水浑,含沙量高,看着像泥汤;秋天水清一些,颜色发绿;冬天水小,河滩露出来,能看见石头和沙洲,有人在上面放风筝。
黄河上的游船也有,晚上有灯光航次,从中山桥附近上船,往东走一段再回来,四十分钟,价钱几十到一百多。我没坐,站在岸边看船过去,船上的灯是彩色的,在水里拖出一条长尾巴,比船本身好看。船票在桥头的售票亭买,旺季要排队,淡季随到随走,船上风大,带件外套,别坐船头,水会溅上来。
河边喝茶是兰州人的日常。白塔山下面、水车园旁边都有茶摊,一张小桌,几把竹椅,一壶三泡台,茶叶、桂圆、枸杞、冰糖、红枣,放在盖碗里,用开水冲,能续一下午。一杯十五块,坐多久都行。
拍照的好位置记几个。中山桥北端往南拍,能拍到桥和整条河;白塔山半山的亭子拍桥的全景;山顶拍城市的带状布局;水车园拍水车和倒影;母亲像的侧面拍母子的轮廓;晚上在桥下拍灯光和倒影。
带老人小孩的走法要改。白塔山别硬爬,坐索道上去,走下来,或者上下都坐索道;水车园里路平,适合推车;母亲像那一带台阶少;正宁路夜市人多,牵好孩子,别让他乱跑,油锅多。
一天够不够,看你怎么玩。只走风情线,一天足够;想加上五泉山、省博、青城古镇,两天也紧。我在兰州待了三天,第一天风情线,第二天省博和兴隆山,第三天在河边坐着,什么也没干,反而记得最清楚。那天下午我在河边的长椅上睡了半小时,醒来太阳正好落在白塔后面,河面上一片金,快门声把我吵醒的。
一天的花费算一下。住宿两百,吃五十,交通二十,索道四十五,筏子八十,加起来四百上下。不住酒店住青旅,能省一百五。这些钱在兰州能过得挺好,牛肉面八块一碗,水果便宜,西瓜一块五一斤。在兰州吃饭不心疼,心疼的是门票,好在门票大多不要钱,我三天花了不到一千,住宿占了一半。
公交卡不用办,手机扫码就行,上车一扫,一块钱。有些老车只收现金,投币箱在司机旁边,不找零,最好备几个硬币。出租车也好打,高峰期在张掖路一带要等,往河边走两步就空车多。
住宿我在西关和张掖路都住过。西关离桥近,晚上散步方便;张掖路吃东西方便,出门就是巷子。标间两百到三百,条件一般,热水够用,隔音差,隔壁说话能听见。青旅床位三四十,气氛好,有人一起拼车去周边。
黄河风情线号称百里,实际上从西固到雁滩,东西几十公里,走是走不完的。游客常走的就是中山桥到母亲像这五六公里,精华都在这儿。再往东有读者大厦,再往西有湿地公园,时间多可以去,时间少不去也不亏。
我最喜欢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以后。夜市散了,桥上的灯还亮着,河边没什么人,风从水面上过来,带着一点泥腥味。我靠在栏杆上,听水从桥墩下面过去,声音很低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,说了一夜也没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