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煌西线这四个字,本地人说起来很顺口,游客第一次听往往一头雾水。它指的是出城往西北那一串戈壁上的点:敦煌古城、西千佛洞、玉门关、汉长城、河仓城,一直顶到最远的雅丹魔鬼城,单程一百六十公里,来回三百多。这条线一天塞得满满当当,早上天亮出门,晚上十点进城,中间大部分时间在车上,看景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四个小时,剩下的都交给了公路。
我把它安排在到敦煌的第三天,前一天刚看完莫高窟和鸣沙山,腿还酸着,正好坐一天车。西线不用爬山,就是晒,就是干,就是路上的时间比看景的时间长,心里先有个准备,别指望每个点都能待很久。到了地方下车走二十分钟,拍几张照,上车接着走,这才是西线的节奏,急也没用,路就那么长。
先说怎么去。市区到雅丹有旅游班车,票价八十六块,早上七点半一班,下午一点半一班,冬季没有下午班。车沿着一条线走,敦煌古城、西千佛洞、汉长城、玉门关都停,终点是雅丹门口,回来还走原路。车是普通的旅游大巴,座位还算宽,坐满就走,不坐满也走,司机在路上会报一次站,声音不大,坐后排容易听漏。
去阳关是另一条线,票价四十块,早上七点半和下午两点各一班,也经过敦煌古城和西千佛洞。阳关在南边,跟玉门关不是一个方向,硬凑在一天里,路上要多跑一百多公里,人会散架。我见过有人想把两关一天跑完,晚上回来脸都是灰的,问他看了什么,他说记不清了,只记得一直在坐车。

人多就包车。四人一车大概四百,六到八人七百,要加阳关另加一百,价钱能谈,看淡旺季。青旅前台一般都能帮忙叫车,丝路宾馆门口也停着一排,司机见你背着包就会过来问。包车的车况差别很大,上车前看一眼轮胎和空调,别不好意思,跑一天的车,空调不好等于受罪。
包车的好处是能停。班车到点就走,你在玉门关多站十分钟,车就开走了。包车可以跟司机商量,在雅丹多等一会儿看日落,代价是回城晚,夜里十点进市区是常事。司机大多跑惯了夜路,但你也要提醒一句,别催,催了容易出事,戈壁上的路看着直,其实有暗坑。
我那天拼了一辆七座,五个人,一人摊下来一百四,司机姓张,跑这条线跑了十几年。他说西线最怕两种客人,一种是每个点都要拍半小时的,一种是不带水的,前者赶不上日落,后者半路渴得慌。他车上常年放着一箱水,谁渴了就拿,末了按瓶算钱,也不贵,比景区门口便宜一半。
出发时间要卡在七点前后。夏天敦煌六点天亮,冬天八点才亮,出发前看一眼窗外的天色,别摸黑上路,戈壁上的路没有路灯,坑又多。早走还有一个好处,到雅丹的时候人少,观景台上不用排队,拍照也清净,中午最晒的那阵正好在车里赶路。要是起不来,宁可少去一个点,也别拖到九点才出门,西线的日落不等人的。
带的东西说具体点:一人三瓶水,一个馕或者两包饼干,几个苹果,一把咸菜或者榨菜,一两块巧克力。戈壁上没有小卖部,景区门口的矿泉水五块十块,你不买也得买,不如自己背。馕是好东西,不怕压不怕热,掰着吃,越嚼越香,配一口咸菜,比泡面强。苹果也带两个,解渴,皮上抹一把就吃,戈壁上的水舍不得用来洗水果。

防晒要下狠手。帽子带绳,纱巾护住脖子和半张脸,墨镜戴上,防晒霜出门前涂一遍,中午在车里再补一次,手背和耳朵最容易漏,漏了就脱皮。我第一天没涂耳后,晚上洗澡一碰就疼,第二天老老实实抹了两层,连脖子后面都照顾到了。
润唇膏一定带,戈壁的风一下午就能把嘴唇吹裂,说话都疼。眼药水也带一小瓶,沙子进眼睛别用手揉,滴两滴冲一冲。湿巾和纸巾各带一包,旱厕里用得上,用完装袋带走,别扔在戈壁上,风一吹就挂到骆驼刺上,难看。
路上有很长一段没有信号,导航提前下好离线地图,跟同伴约好走散了在哪个点等。手机电量要满,充电宝带上,低温和高温都掉电快。我那天手机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烫,自动关机了一次,后来一直塞在包里,要用才拿出来,拍照都得先捂一会儿。
第一站一般是敦煌古城,其实是后来搭的影视城,土墙、城门、酒旗,拍过不少片子。门票几十块,我没进,就在门口看了看,把时间留给后面的真东西。喜欢拍照的可以进去,一个小时够,里面能租衣服,穿一身古装在城门口站着,出片,就是衣服有味道,别细闻。门口有个卖凉皮的小推车,五块钱一碗,味道一般,胜在便宜。
再往前是西千佛洞,在党河河岸的崖壁上,距离市区三十五公里,门票四十。现存十六个窟,能看的只有九个,其余挂在崖上,只能在底下仰头看。崖下的河沟里有水,长着几棵柳树,在一片黄土里绿得显眼,风从水面上过来,凉一下,人就精神了。

西千佛洞开凿的时间不比莫高窟晚,有的说法还更早,壁画和塑像跟莫高窟是一个系统。规模小,人少,讲解员有空跟你聊天,你问什么他都答,这种互动在大窟里很难得。我在那儿问了半天壁画的颜料,他蹲下来指着墙根给我讲,讲得挺细,说蓝色是从阿富汗那边来的,我一听就记住了。
我在西千佛洞待了四十分钟,讲解员是个本地姑娘,指着一尊残掉的塑像说,这只手是后来补的,颜色对不上。她说话很轻,洞里就我们几个人,能听见党河的水声从崖下传上来。那种安静跟莫高窟不一样,莫高窟是庄重,这里是家常,像串门。
看完继续往西北,路两边全是黑戈壁,石头晒得发亮,偶尔有一丛骆驼刺。司机会指给你看远处的海市蜃楼,一片水光,开过去什么也没有。他还指过一处山形,说那是天然睡佛,我看了半天没看出来,他说要斜着看,斜着看还真有点像,就是得发挥想象力。
玉门关在城西北九十公里,一个四方形的小城堡,立在砂石岗上,夯土墙被风削得只剩骨架。门票跟汉长城联在一起,四十块,学生证半价。停车场到关城有一段栈道,走五分钟,风大得能把帽子掀走,我把帽绳系紧,还是被吹歪了三次。栈道边上有介绍牌,讲小方盘城的结构,站那儿读两分钟,进去看的时候就知道该看什么。
站在关城底下,风从门洞里穿过去,呜呜地响。脑子里会冒出那句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,念出来有点矫情,可那会儿真就想念。旁边一个大哥也在念,念完自己笑了,说上学背的时候没感觉,站在这儿才有,说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。

关城不大,绕一圈十分钟。墙根下有人蹲着捡石头,有人举着手机找角度,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,天压得很低,云影在地上跑。我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坐了会儿,沙子从墙头往下漏,细细的一条,像水,落在袖子上,一拍就散。
汉长城在回玉门关的路上,一段一段的夯土墙,中间夹着芦苇,两千多年了还站着。不要门票,车停在路边就能看,走近了能看见土层里的草秆,一层一层,像年轮。风把墙根掏空了一截,人不能靠,有牌子写着禁止攀爬,字被晒得发白。
河仓城也在这条线上,是当年的粮仓,比玉门关更破,只剩几堵墙。司机让我们爬上右边那个土丘往北看,说下面有一片盐碱湿地,我爬上去看了,白花花一片,真没想到戈壁里有这个。风从湿地那边吹过来,带着一点潮气,跟别处的干风不一样,鼻子一下就通了。土丘不高,爬上去喘两口,站一会儿就想下来,上面风太冲。
从河仓城再往西,路更空,一个多小时见不到一辆车。雅丹在地图上是新疆和甘肃交界那片,距离市区一百六十公里,门票五十,区间车三十,学生证半价。买票的地方是个小房子,门口挂着风球,风一大就关门,那天风球没挂,我们运气不错。
雅丹不能自己开车进去,必须换景区的区间车,车上有讲解,四个观景台一站一站停。每站给十几分钟,拍照够了,想多待也不行,车不等人。区间车是那种敞开的观光车,风吹得人睁不开眼,坐右边比坐左边晒,我坐左边,回来胳膊两种颜色。帽子这时候就别戴了,戴了也留不住,纱巾裹紧,眼睛眯着,能看的都看了。
那些土台子被风啃成各种样子,有的像狮子,有的像船队,有的像一排排房子。讲解员会说这像什么那像什么,你要是不往那个方向想,它就是一堆黄土,可一旦看进去了,越看越像。我给那片土台子起了好几个名字,回来一看照片,又觉得不像了,风景这东西,得在现场。

风大的时候雅丹会临时关闭,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,车都开不稳。去之前问一句景区开不开,别白跑一百六十公里。我隔壁青旅有两个人就吃了这个亏,到了门口被拦回来,在车上睡了一路,回来还说睡得挺香。
看日落是我这趟最值的一件事。雅丹的日落在西北方向,太阳掉下去之前,土台子从土黄变成橙红,再变成暗紫,影子拉得老长,整个地貌像换了一层皮。风小下来的时候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响,也许是沙子,也许是车。
区间车末班按季节收,夏天会加开看日落的班次,具体时间进景区时问清楚,记在手机里。错过末班车,你只能站在门口等别的车,戈壁的夜冷得很快,风一起来,人站不住。我们那天赶上加班车,回到门口九点多,天上已经全是星。
返程是夜路,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,两边黑得像没有边。司机把音乐开得很小,车上没人说话,都在打盹,醒来的时候已经能看见城里的灯。那一刻觉得城里的灯真亲切,虽然白天还嫌它吵,人在荒地方待一天,标准就变了。
阳关我另拿了一天。阳关在南边,距离市区七十公里,门票五十,学生证半价,景区里有观光车十块,骑马四十到二百四,看路程长短。骑马那段路沿着戈壁走,牵马的是当地农民,会告诉你哪棵树是他家的,哪片地种的是葡萄。
阳关的地面建筑早就没了,只剩一座汉代烽燧立在墩墩山上,土黄色,孤零零的。博物馆里摆着简牍和陶片,不大,二十分钟看完。讲解员会讲西出阳关无故人,讲丝绸之路南道怎么走,听完再看那座土墩,感觉不一样,好像有人在土里说话。我在烽燧底下站了一会儿,风把围巾吹得直响,太阳烤着后背,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故人。

那地方是葡萄之乡,八九月路边全是葡萄架,一串一串垂下来,紫得发黑。我在路边买了两斤,五块钱,甜得粘手,比城里超市的好吃。卖葡萄的大姐让我自己剪,剪完称,称完还多塞了一小串,说路上吃,别客气。她家院子里晾着葡萄干,一串串挂在铁丝上,风一吹晃来晃去,说是晾四十天才能收。
阳关和西千佛洞可以并成一天,早上七点半的班车,先到西千佛洞,再到阳关,下午三四点回城。这条线比西线轻松,适合带着老人孩子,路上也有几处能停车看风景,不用赶。
一天跑完西线加阳关是不现实的。光西线来回就三百多公里,加上阳关多绕一百多,天亮出门天黑回,人累得连饭都不想吃,何必呢。分两天走,每天都能好好看,钱也多花不了多少,住宿本来就要住。
把一天的钟点排一遍,心里就有数了。七点出城,八点二十到敦煌古城门口,停二十分钟;九点到西千佛洞,看四十分钟;十点半到玉门关,十一点半看完汉长城,十二点在河仓城路边啃干粮;一点半进雅丹,四点坐区间车转四个观景台,八点看日落,十点回城。这个表卡得紧,哪个点多待半小时,后面就得砍一个。
花费也摆出来。拼车一人一百四,门票两百一,水和干粮三十,晚饭二十,加起来四百上下,比报团便宜,比纯坐班车贵,贵在能停。班车八十六块来回是便宜,可你只能在固定的点上下,雅丹看完日落就没车了,这是个硬伤。
季节上,九月十月最舒服,白天二十多度,风也软。七八月最晒,中午地表能烫脚,好处是天长,看完日落回城不算太晚。十月下旬城郊的胡杨开始黄,一片一片,配着戈壁的颜色,拍照很好看,就是风大,沙子往镜头里钻。

雅丹景区里还有更深的越野线路,另收一百多,能进到普通区间车到不了的地方,来回两个多小时。时间宽裕、又不怕颠的可以试试,司机说里面更荒野,能看到没被围起来的土台子。我没去,日落在催。
回程路上司机停了一次车,让大家下来看星星。那一段路两边什么都没有,抬头就是一条银河,横在头顶,密得发白。有人认出了北斗,有人说什么也看不见,司机在旁边笑,说在城里住久了,眼睛都退化了。
出发前一定让住处的人帮忙问一句景区开不开,风大不大。敦煌的风说来就来,早上还晴着,中午就能刮得人睁不开眼。问一句不费事,白跑一百六十公里才叫费事,油钱和时间都搭进去。
门票算一算:玉门关加汉长城四十,雅丹八十含区间车,西千佛洞四十,阳关五十,全走一遍两百一。淡季这些价基本减半,景区里的娱乐项目还能砍价,砍不下来就说不坐了,多半能松口。学生证记得带,每个点都能省一点,省下来正好吃顿饭。
甘肃出过一种旅游特刊,每年八月前后出两辑,凭书在不少景点能半价,书要完整,不能撕页。我在青旅见过有人拿着一本,翻得卷了边,说省下的钱够吃两顿手抓。这种便宜要碰运气,别专门为这个改行程,赶不上就算了。我后来在县城的书店看到过一本,摆在柜台底下,封面落了灰,老板说早过季了,五块钱卖给我,我翻了翻,地图还挺准。
中午吃饭是个问题。西线上没有像样的馆子,景区门口有泡面和烤肠,贵且难吃。我的办法是早上在市区买两个肉夹馍带上,中午在车里解决,省时间也省钱。司机一般会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停二十分钟,大家下车活动活动,吃完接着走,树荫就那么几棵,先到先得。
厕所要有心理准备。戈壁上多是旱厕,有的连门都没有,进去之前先深呼吸。水不敢多喝,可又不能不喝,这个矛盾没法解决,只能少喝多次,一次两口,别等到渴了才灌,灌急了更难受。雅丹景区里的厕所干净些,门口和观景台都有,玉门关和汉长城的就凑合,别抱期望,纸巾自己带,湿巾也带一包,女厕排队是常事,能提前解决就提前解决。
拍照的话,雅丹适合广角,人站远一点,画面里留出天。日落逆光,人物会黑,手机点一下人脸测光,或者干脆拍剪影,反而好看。我带了个小定焦,拍出来不如手机广角,回来有点后悔,下次就带一个镜头。

换镜头这事在戈壁上是自找麻烦,风一起,沙就往机身里钻。带个变焦头就够了,别贪心,回家修一次机器够你心疼半年。真要换,钻回车里,关上门窗,动作快一点,换完吹一吹再开机。
车上备一件外套,哪怕是七月。太阳一落,戈壁降温特别快,白天三十多度,晚上十几度,风一吹,短袖顶不住。我带了一件薄冲锋衣,晚上在雅丹穿上,正合适,同车有人冻得直搓手,我把备用的一条围巾借给他。
老人和小孩走这条线要谨慎。一天坐七八个小时车,路上没有休息区,孩子闹起来没地方哄,老人腰受不了。真要去,把雅丹砍掉,只走玉门关和西千佛洞,路上短一半,回来也不至于太晚,还能赶上晚饭。
戈壁上不是什么都不长。骆驼刺贴着地皮,一丛一丛,叶子退成刺,牛羊都不吃;红柳长在低洼处,秋天开粉花,远远看像一团雾;河沟里还有芦苇,风一吹全朝一个方向倒。司机说这些东西的根能扎到地下十几米,我听了半天,觉得人不如它们能熬。
同车的人比风景有意思。一对退休夫妻从东北来,老头一路记笔记,老太太一路剥橘子;一个刚辞职的姑娘,坐在窗边不说话,到了雅丹突然开始拍视频,说要发给以前的同事看。下车的时候我们互相加了关注,也没再聊过。倒是那老太太塞给我一个橘子,说路上吃,我一路没舍得吃,回城放在桌上,第二天干了。
玉门关门口有几个小摊,卖仿制的汉简、关牒、骆驼铃铛,还有印着诗句的布袋子。我买了一张空白的关牒,五块钱,摊主拿毛笔给我写了名字和日期,字歪歪扭扭,我看着挺高兴。这种东西不值钱,可回家贴在墙上,一看就想起那天的风。
回到市区第一件事是洗澡。头发里、耳朵里、指甲缝里全是沙,水冲下去,地漏上积了一层细沙,得用手撮起来扔纸篓,不然堵。洗完照镜子,脸上两块红,是晒的,抹了点芦荟膏,第二天就开始脱皮。
第二天别安排重活。我睡到九点,起来喝了两杯杏皮水,中午去吃了一盘手抓羊肉,蘸着椒盐,配一碗面片。西线累的是腰和眼睛,吃一顿好的,睡一觉,人就回来了,比什么补药都管用。
西线千万别排在返程那天。班车、火车都在下午和晚上,万一路上堵了、车坏了、风大了,你连改签的时间都没有。我把它放在中间那天,前后各留一天,心里踏实,玩得也松。
药也带一点。感冒药、肠胃药、创可贴,还有一小瓶碘伏。戈壁上磕一下不容易好,风一吹就干裂,处理得早点,少受罪。我这次没用上,同车那位姑娘晕车,倒是把我带的晕车药吃了一半。
我一个人走西线,反倒觉得自在。想停就停,想在关城底下多站十分钟就多站十分钟,司机也不催,坐在车里抽烟等我。没人说话的时候,风的声音就特别清楚,一阵一阵,像有人在远处叹气,听久了也不觉得怕。
从雅丹回城的路上,我把车窗开了一条缝,风灌进来,带着土味。天上星星特别多,密密麻麻,城里看不见那种,我看了很久,脖子都酸了。司机说这还不算多,往青海那边走,星星能压到头顶上,伸手好像能摸到。
到市区已经十点多,街上还有烤肉摊,我坐下来吃了二十串,喝了一瓶杏皮水,鞋里的沙子倒出来一小堆。老板问我去哪儿了,我说雅丹,他说那地方他去过三次,每次都觉得人太渺小,说完给我多撒了一把孜然,说吃饱了就不想了。
西线这趟,说白了就是花钱买荒凉。可荒凉这东西,在城市里花钱也买不到,站到戈壁中间,风一吹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都空了。回程车上我想,明天要是不走,还想再去一次,就坐在玉门关的墙根下发呆,什么也不干。有些地方就是这样,第一次去是为了看,第二次去才是为了坐。车过戈壁的时候我睡着了,醒来看到远处有一点灯,以为是村子,司机说是油田的井架。我把头靠在窗上,玻璃是凉的,震得嗡嗡响,迷迷糊糊又睡过去。
第二天起床,脸上还是干的,鼻子里有血丝。抹了厚厚一层润唇膏,喝了三杯水,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,这就是戈壁给人的纪念品。洗衣服的时候,盆底沉了一层细沙,倒了三遍才倒干净,晾干以后衣服还是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