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贡嘎机场是下午三点多。舱门一开,风就灌进来,凉的。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海拔,3650米。深吸一口气,头立马轻了,像蹲久了猛地站起来那种。

过道里堵着,前面的人一个个慢慢挪。一个藏族大姐看我扶着座椅背不动,说,慢点,别急。又说,这地方你越急,它越给你脸色看。我点头说好。
机场到市区两种走法。大巴三十块一个人,一个钟头到娘热路的民航局;打车议价,一百五到两百,看你砍价的嘴。我拖着个二十八寸的箱子,本来想打车省事,结果队伍排到门外,司机听说只到北京路那一带,脸上就不太热。我掉头去买了大巴票。
车是那种老式旅游大巴,座椅硬,靠背有点塌。窗户开了一条缝,风灌进来,带着干燥的土腥味。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一路在打电话,说的什么听不懂,声音倒是不小,讲了四十分钟,挂了就开始打呼。窗外的山光秃秃的,发黄发灰,一片草都看不见,云压得很低,好像伸手能扯下来一块。
大巴停在民航局门口,下车我就不知道该往哪边走。导航的箭头原地打转,我拖着箱子在路边站了三分钟,最后跟着两个背大包的年轻人走,他们拐进一条巷子,我也拐,结果人家是去吃饭的。我又折回来。
我住北京中路,离八廓街走路十来分钟,青旅床位八十块一晚,六人间。那天就我一个人,等于花床位的钱包了个间。前台小姑娘把我领上去,一路叮嘱:今天别洗澡,别洗头,别跑别跳,少说话,多躺着,渴了喝葡萄糖。她说见过太多人下了飞机觉得自己没事,冲个澡,第二天躺医院吸氧。
房间在二楼,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,热水要放很久才出得来,洗脸盆底下还漏,滴答滴答。洗澡得排,晚上人多,我排到十点半。脱了衣服站在喷头底下,水忽冷忽热,冲了两分钟就出来了,怕感冒。
我嘴上答应得挺好。晚上八点多,头就开始疼,不是刺痛,是整个脑袋被一圈东西箍住,太阳穴一下一下跳。翻到凌晨三点,起来灌了两支葡萄糖,又翻出一片从家里带的布洛芬吃了。房间窗户关不严,夜里起风,窗框咣当咣当响。走廊的声控灯走两步就灭,我摸黑去接热水,膝盖撞在别人的行李箱上,屋里有人翻了个身,没醒。
三点多躺回去,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看,形状像只没画完的羊。数了一会儿羊腿,也没数出个所以然。
第二天一早去青旅旁边的药店。老板四川人,听我说完,拿了盒红景天口服液,又塞两支葡萄糖,说你这个算轻的,昨天有个小伙子直接让120拉走了,血氧掉到六十多。他说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去医院或者氧吧吸两个钟头,几十块钱,别硬扛。旁边一个买药的阿姨凑过来,说她到的第一天下午就去爬布宫后面的山,晚上吐了一夜,老老实实歇了三天。她让我这两天别安排远的,就在城里转。
我拎着药往回走,路上碰见几个刚下车的游客,脸都是白的,一个扶着另一个的胳膊。我看了一眼,没说话,心里有点幸灾乐祸,又有点心虚。
那一天我基本没动,青旅和附近的甜茶馆两点一线,走路都压着步子。下午实在闷,才挪到八廓街。这条街是绕着大昭寺的转经道,一公里多一点,石板被磨得发亮,踩上去高低不平。所有人都顺时针走,我混在里头,跟着穿藏袍的老人、磕长头的、摇转经筒的阿妈啦,一点点往前挪。两边是卖手串、藏香、唐卡的小店,还有拍写真的,租一套藏装两三百,化妆编辫子,街角一站一下午。
我没拍。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人。有个小喇嘛,看着也就十几岁,躲在柱子后头用手机拍街对面一只猫,被师父瞪了一眼,赶紧把手机塞进袖子里,脸上还绷着。
有个男的凑上来问我是不是一个人,说看我面相好,要带我去看他家的天珠。我说不买。他说看看不要钱,跟着我走了半条街,一路讲他叔叔在尼泊尔。我进了一家店,他也进来,我绕到后门又出去了,回头看一眼,他站在门口没跟。
坐久了想上厕所,看见巷口一块牌子写着公共卫生间,箭头往里。我拐进去,是个院子,院子里蹲着一条黄狗,抬眼看我一下,没动。我也没动,站了两秒,退出来了。后来绕了半圈,才在巷子尽头找着,门口坐着个收钱的大姐,一块钱,递给我两张糙得掉渣的纸。出来手上还一股消毒水味。
大昭寺门票几十块。我去的那天不算旺季,门口队伍不长,但磕长头的人占了广场一半。他们有从青海、四川一路磕过来的,手上绑着木板,身前系着围裙,额头磕得发黑发亮。五体投地,起身,往前走一步,再趴下去。我在旁边站了很久。没有攻略里写的那种震撼,就是安静,安静得我不好意思咳嗽。

有人提醒过我,别拿手机怼着磕长头的人拍,真想拍先问一句,人家不愿意就算了。寺里不让拍照。殿堂很暗,酥油灯一盏接一盏,空气里全是酥油味,衣服上沾了,一整天都散不掉。跟着讲解走了一圈,听了一堆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的事,佛像的金身斑驳,有些地方被摸得发亮,讲解说是世代信徒用额头和手掌一点点磨出来的。我伸手想碰,又缩回来了。
八廓街东南角有栋黄楼,玛吉阿米,传说是仓央嘉措跟情人见面的地方,现在是个甜茶馆兼餐厅。楼梯很窄,上去的时候前面一个姑娘的背包一直蹭我脸。我要了一壶甜茶,三十块,两个人喝都够。坐窗边能看见半个八廓街的屋顶,铁皮反光,晃眼睛。
甜茶是红茶、牛奶和糖煮的,比港式奶茶浓。店里那本留言册写得满满当当,有求姻缘的,有还愿的,有写“我终于来到了诗里的地方”,也有写“来了才发现,诗是诗,日子是日子”。我翻了几页,合上了。
下午去布宫东边那家邮局寄明信片。买了三张,坐在窗边的小桌上写,第一张写错一个字,划掉重写,笔尖把纸戳了个洞。柜台的小姑娘说没关系,照样能寄。邮票我贴歪了,她也没说什么,拿过去盖了个戳,往筐里一扔。
从大昭寺出来想绕去后面的巷子,走错了,进了一个居民院,里头晾着衣服。一个老太太从窗户里探头,摆手,说不是那边。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,我道谢,她把窗帘一放。
第三天状态好多了,去了布达拉宫。票不好抢,头一天我早上八点守着,页面转圈,转完显示余票零。第二天又是零。第三天我提前十分钟守着,手指头搁在屏幕上,点进去才刷出十点那场,手一抖差点点错日期。旺季的票就是这样,淡季便宜一半。参观限时,大概一个钟头,白宫进,红宫出,里面全程不让拍照。台阶又陡又窄,有的地方一个人侧着身才能过,海拔摆在那儿,爬两层就得扶墙喘。

殿里的壁画颜色还很艳,画的全是宗教故事和历史,我看不懂,只能跟着人群走。有个殿供着好几世达赖喇嘛的灵塔,塔身包金皮,镶满松石和宝石,讲解说其中一座用了将近四千公斤黄金。我“哦”了一声,旁边一个大哥“啊”了一声,我俩对视一下,谁也没接话。
出了布宫去对面的药王山,就是五十块人民币背面那个取景地,不要钱,爬十几分钟。下午三点的太阳把白墙照得发亮,红宫在顶上像顶帽子。一堆人举着五十块纸币对着拍。我也拍了一张,拍完手机黑屏了,怎么按都不亮。揣在怀里捂了十来分钟才活过来,剩百分之三。
想租个充电宝,广场边小卖部有,扫码要先下个小程序,我流量慢,转了三圈圈没转出来,索性不看了。坐在台阶上晒太阳,晒得后脖子发烫,才想起来没涂防晒。
在广场上被一对小情侣叫住,让我帮他们拍照。我蹲下、站起、往左退,拍了十几张,他们说再来几张横的。拍完那男的翻了一眼,说可以,谢谢啊,然后两个人就走了,也没问我要不要拍。
在拉萨那几天我起得早,六点多太阳就上来,窗帘薄,根本睡不着。有天清晨顺着布宫后面的路走到宗角禄康公园,本地人叫龙王潭,免费的。湖里能拍到布宫的倒影,比药王山安静。公园里已经全是人,转经的,打太极的,还有一圈人围着跳锅庄,音响开得震天响。

几个藏族阿妈招手让我进去跳。我手脚不协调,踩了人家好几脚,她们笑得直不起腰,也不恼,拉着我继续转。转了七八圈我就喘了,退到边上站着。
湖边有个小茶馆,一壶甜茶十五。我在那儿坐了两个钟头,主要是腿酸,不想动。太阳一点点把布宫的金顶照亮,水面上有鸭子,两只,一直往一个方向游,游到岸边又折回来。
晚上布宫广场八点多亮灯,整座宫殿被暖黄的光打亮。喷泉开着,小孩光着脚在水里跑,家长在后头喊。赶上周末,广场一侧有人放音乐跳藏式广场舞,舞步不难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最后半个广场都在跟着动。我站边上看,风凉,天是深蓝的,星星密。
一个卖夜光气球的大叔在我面前转了两趟,十块一个。我摸了摸口袋,没买。拿着不方便。
色拉寺是下午去的,门票几十块,为的是三点那场辩经。辩经场在寺庙后院一片空地上,铺着碎石子,四周是古树。三点一到,僧人三三两两进来,两人一组,站着的那个击掌、跺脚、甩佛珠,坐着的那个低头,偶尔抬头顶一句。藏语我一个字不懂,但那个劲头看得懂,有人辩到激动处脸红脖子粗,手掌拍得啪啪响,旁边的老僧人只是笑。

我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了快一个钟头,太阳偏西,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红僧袍上斑斑驳驳。散场以后在寺里慢慢转,后山有不少修行的小屋,门口一个小沙弥拿石头砸核桃,看见我,笑了一下,递过来一个。核桃小,壳硬,肉很香。
出来想坐公交回市区,站牌上藏文汉文并排,我看了半天,坐反了方向。两站以后窗外越来越荒,我赶紧下车,站在路边等反向的,等了二十多分钟,风把我帽子吹跑一次,追出去十几米捡回来。最后还是打车。赶上司机交班,拦了三辆都摆手。一个四川口音的师傅顺路捎我,收了十五块,一路跟我抱怨拉萨的物价,说一个月跑车挣一万多,房租去掉三千,吃的也贵,存不下钱。我问他想不想回老家,他说想,回去挣不到这么多,再熬两年。
哲蚌寺在西郊的根培乌孜山上,门票也是几十块。这是藏传佛教最大的寺庙,最盛的时候上万僧人。我去的时候不是雪顿节,没看到展佛。雪顿节在藏历六月底七月初,一幅几百米长的唐卡从山顶铺下来,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献哈达。甘丹寺离市区四十多公里,没来得及去。
罗布林卡打车起步价十块就到,门票六十。历代达赖喇嘛的夏宫,一个大园子,宫殿、花圃、树林,还有个小动物园。那天阴天,人不多,我在一个叫金色颇章的宫殿里坐着歇脚,看门的老阿妈给我倒了杯酥油茶,咸的。第一口差点没咽回去,她笑着示意我再喝。我硬着头皮喝了小半杯,后来嘴里有点回甘,大概是饿了。
去甜茶馆之前得先换零钱。我在巷口小卖部买了瓶水,让老板把一百块找开,他翻抽屉翻了半天,说没那么多零的,先给了我四十,剩下的让我去别家换。我又在隔壁买了包纸巾,才凑够。
甜茶馆我去得最多的是光明港琼,在八廓街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,门口永远挤着人。一杯甜茶一块两块,自己找个空杯放桌上,零钱压在杯底,服务员提着大铝壶来回走,看见杯子空了就续,顺手把底下的钱抽走。我第一次不懂规矩,举着杯子等了半天。旁边一个大叔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,放桌上,钱压下面,她自己会来。我照做,果然一会儿就续上了。

隔壁桌四个人打牌,甩牌啪啪响,输了的那个拍一下桌子,茶碗盖跳起来。他们说话我一句听不懂,但笑得很大声,笑了好一阵,然后突然安静,接着又笑。
藏面十来块一碗,汤是牦牛肉熬的,面偏硬,配一碟酸萝卜丝。有家店的汤上头浮着一层油,我喝了两口就放下了,去隔壁吃了碗饺子。饺子也不怎么样,皮厚。

有天下午我在甜茶馆坐了快三个钟头,对面是个六十多岁的藏族大爷,会说点普通话。他说他年轻时候在那曲当兵,后来转业回拉萨开小卖部,孙子都上小学了。他问我从哪儿来,我说内地,坐飞机。他说飞机好是好,就是太快,人一下从海平面蹦到三千六,身体哪受得了。他们以前骑马走,走半个月,边走边适应,反倒没事。
他问我家里几口人,我说三口。他说三口好。然后就开始讲他孙子在学校跟人打架的事,讲了一半又拐到他当兵时的班长,说班长是陕西人,脾气爆。我插了一句那边冷不冷,他说冷,尿出去都是冰。说完自己先笑了,笑完又讲回孙子。
他教我藏语,你好是扎西德勒,谢谢是突及其。我念得怪腔怪调,他笑得胡子都翘。走的时候硬塞给我一块奶渣,我咬了一口,酸得牙都倒了,硬着头皮嚼完,把剩下半块揣兜里,后来一直没扔,也没吃。
早饭不好找。八点多街上开门的店没几家,我想喝碗豆浆,走了两条街也没看见,最后在巷口买了两个包子,烫手,站在路边吃,皮厚馅少。一个环卫工人在扫街,扫到我脚边停了一下,我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藏餐我尝了几家,人均六七十到一百。手抓羊肉实在,一大盘,带点肥,蘸辣椒粉和盐。糌粑是青稞炒面,倒酥油茶进去用手捏团,我捏了三次都散。酥油茶喝了三四天才慢慢习惯。牦牛肉包子皮有点厚,馅是牛肉和洋葱,咬一口汤很多,一笼二十来块。青旅楼下有家川菜馆,回锅肉三十几,比我家楼下的还像样。
藏式酸奶街边很多小摊在卖,八块一碗,白白的,厚厚的,勺子插进去能立住。第一勺下去酸得我皱眉,老板递过来一罐白糖,说多放点,我们都这么吃。我加了两大勺拌匀,酸甜,奶味很重。后来几乎每天一碗,有家店上面还会放一勺人参果,十二块,我连吃了两天。
防晒这事我吃了亏。第一天出门没涂,就走了半个钟头,晚上照镜子,鼻子和颧骨全红了。第二天开始脱皮,鼻尖上一层白皮,洗脸都疼。后来学乖,SPF50,两个钟头补一次,墨镜、帽子、口罩全套,有时候还打伞。街上打伞的基本都是游客,本地人晒不黑。
温差也大。白天太阳底下穿短袖嫌热,太阳一落山,风一起,立马得加外套。我带了件薄羽绒,早晚全靠它。有天下午突然下雨,我躲在一家卖藏香的店门口,老板招手让我进去站。雨下了二十来分钟,我裤腿湿到膝盖,鞋也灌了水,走回去一路咣叽咣叽响。
衣服也不好干。我在青旅院子里洗了件T恤和两双袜子,晾了一夜,早上摸还是潮的。没别的可换,套上就出门了,走到中午脚趾头还是凉的。
住宿这块,八廓街和北京路一带最方便,青旅床位五十到一百,酒店两三百到四百。我那家在小巷子里,晚上很静,能听见远处转经筒的声音。有天晚上在院子里坐着,跟一个从云南骑行过来的大哥聊天。他骑了二十多天,脸晒得黑红,手上全是茧。他说翻米拉山的时候下冰雹,躲在一个道班的屋檐下抖了半个小时,出来看见一道彩虹横在山口。他第二天坐火车回去,自行车托运,说回去好好上班,攒够钱再来。我问还来吗,他说来啊,这种地方,来一次就惦记。
有一晚凌晨一点多,隔壁两个人在走廊里商量拼车去珠峰,声音压着,但在高原的夜里还是清楚。一个说四天够不够,一个说回来赶不上飞机,说了二十来分钟,也没定下来。我躺着听,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第二天走廊里没人,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去没去。
八廓街有天转经,一个磕长头的大哥磕到我旁边,手套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手,全是茧和裂口,裂口里嵌着黑。我兜里正好有副备用的线手套,掏出来递给他。他愣了一下,接过去,冲我竖了个大拇指,没说话,接着磕。
还有一次在甜茶馆,钱包掉了自己都不知道,一个藏族老大爷追了我半条街。我要请他喝甜茶,他摆手,说不用不用,转身就走了,走得还挺快。
本来想拼车去纳木错,前台说四个人才成行。凑了三天只凑到两个,其中一个姑娘第二天感冒了,说不去。这事就黄了。羊湖也没去。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坐了半天,看一只猫在洗衣机上睡觉,翻个身,接着睡。
有天下午想坐公交去冲赛康,站台上贴着时刻表,我对着看了半天。一个本地人过来问我去哪,我说了地名,他说那趟刚走,下一趟得等。我问等多久,他说不知道,然后骑上电动车走了。我又站了一会儿,太阳从背后晒到脖子,还是打了车。
临走前去了趟冲赛康市场,本地人买东西的地方。一进去全是小摊,酥油、藏刀、佛珠、牦牛肉干,吆喝声混成一片。我想买点藏香,一把十几到三十,挑了两把,老板还送了个小转经筒挂饰。牦牛肉干称了一斤,八十,原味的,越嚼越香。手工编的藏式包一百多一个,我拿起来看了两回,放下了。
习俗上记了几条。转经一定顺时针,别逆着人流挤。进寺庙脱帽,别大声说话,别用手指佛像,要指就手掌摊开示意。别摸小孩的头。拍照前先问一句,尤其是朝圣者和僧人。我一开始老忘,用手指着问“这是什么”,被人拉了好几回袖子,才改过来。
最后一天下午没安排,我在青旅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个钟头,看对面修鞋的师傅给一双靴子打补丁,小锤子一下一下敲,敲完翻过来看,又敲两下。他中途接了个电话,声音很大,讲完把手机往腿上一搁,接着敲。
走的那天提前三个钟头到机场。候机厅人不多,广播里藏语汉语轮流报航班号,报完一遍又一遍。我在小卖部买了碗酸奶,想过安检再吃,安检说不行。我站在垃圾桶旁边把它喝了,太酸,喝了一半倒了。广播又响了一遍,我拎起包往登机口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