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扎尕那,是从郎木寺往北,沿白龙江往上走,八十多公里到迭部县城,再拐进一条沟,二十多公里,路窄,一边是山,一边是水。路上要过几个隧道,隧道里没灯,司机会把大灯打开,光柱照着前面一小段,墙上反光条一闪一闪。出了隧道,白龙江的水声就大了,河在路下面,落差有十几米,看一眼心里发紧。
迭部县城不大,两条街,饭馆、旅馆、车站都挤在一块。县城海拔两千四,比郎木寺低,一到这儿人就觉得松快,走路不喘了。我在这儿吃了一碗面,买了两个苹果,才往沟里去,因为沟里东西贵,选择也少。县城有个小市场,卖菜卖肉,也有卖藏饰的,价钱比郎木寺便宜。司机在这儿加了一次油,说沟里没有加油站,进去之前必须加满。
车开到沟口,眼前突然立起一片石头山,四面围着,像一堵城墙,城墙底下散着几座村子,那就是扎尕那。
扎尕那的意思是石匣子,藏语里就这么叫。四面石峰围成一圈,中间一块坡地,村子挂在坡上,底下是河,河两边是青稞地。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在车上愣了半天,说不出话,司机笑,说每年都有人这样,看惯了也还是觉得不真实。早年有个外国探险家来过这儿,回去写文章,说这是亚当和夏娃的诞生地,这话听着夸张,可站到沟里往四面看,你会觉得他也没胡说。

门票当时是十块,现在听说涨了,具体多少以门口公布的为准。车能开进村子,也可以停在外面的停车场,走进去。沟里的路是水泥的,窄,会车要一方退,旺季的时候堵,司机都练出了耐心。停车场一天十块,厕所一块,门口有卖烤土豆的,五块钱一个,撒点辣椒面,热乎乎的很顶饿。
四个村子,从下往上,是东哇、业日、达日、代巴。东哇在最下面,最大,旅店最多,吃饭方便,旅行团都停在这儿。业日在中间,安静些,视野好,能看见对面的石峰。
达日在再往上一点,房子少,地里种着青稞和土豆,早上有炊烟,鸡在墙头叫。代巴在最上面,最高,路不好走,车上去费劲,可那里的角度最好,能俯瞰整个沟。我住的是业日,老板说代巴太冷,晚上风大。村子之间看着近,走起来要十几分钟,坡陡,海拔三千多,走两步就得停。搬行李最好让老板开车来接,给十块二十块油钱,人家乐意。
住的地方多是藏家乐,标间一百二到一百八,床位五十,条件简单,有电热毯,热水看天气。东哇有一两家条件好的,二百多,带独立卫生间,旺季要提前订。我住的那家,老板娘早上给煮了一锅粥,配咸菜和糌粑,十块钱。洗澡要提前说,老板烧一锅热水,倒进桶里,拎到浴室,一次二十,水不多,得省着用。晚上电压不稳,灯忽明忽暗,充电要盯着,充满了就拔。
看日出要去观景台,就在东哇上面的坡上,走二十分钟,坡陡,喘。天没亮就有人上去,架着三脚架等。我上去那天忘了带手电,摸黑走,踩了一脚牛粪,到台上才发现,擦了半天。等日出的时候冷得跺脚,手揣在袖子里,快门线都懒得按。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出来,先照亮最高那座石峰,石头是灰白的,一下子变成金色,然后光往下走,走到村子里,屋顶冒烟,整个沟就醒了。

仙女滩在东哇上面,走半个多小时,一片草坡,平,草里有小花,风一吹一片动。站在滩上往四周看,四个村子都在脚下,石峰围着,云在半山腰飘。我在那儿躺了一会儿,草有点扎,太阳晒着,人就不想动了。风从石峰之间穿过来,一阵一阵,带着草的味道和牛粪的味道,混在一起,说不上好闻,可就是让人踏实。
仙女湖还在上面,从仙女滩再走一个多小时,路陡,碎石多,快到的那一段要手脚并用。湖不大,水是深绿的,四周是石头和杜鹃,风一停,水面平得像镜子。我去的那天有雾,湖看不见全貌,只看见一片绿,觉得也够了。往上还有一段更高的草坡,说是能看见另一个湖,我没力气了,坐下来吃了半个饼,看着雾往上升,一点点把山吃掉。
老虎嘴是一处岩壁,形状像张开的嘴,路从嘴下面过,抬头看,石头压得很近,走快了心里发慌。一线天在再往里,两壁夹着一条缝,缝里透光,脚下是水,走的时候要侧身。走过老虎嘴以后路就窄了,一边是崖,一边是沟,错身要等对面的人先过,谁也不催谁。
石林在沟的最里面,要走五六个小时,来回一整天,路不明显,最好请个向导,一百多块。我去的时候没请,走到一半就回来了,怕天黑找不到路。当地人说里面的石头像人像兽,我信,可没看见。他们还说里面有个洞,洞里有水,夏天进去要打手电,冬天结冰,能走人。这种地方没人带路真不敢乱闯,我在沟口看见过贴的告示,写着禁止独自进入。
光盖山在村子后面,海拔高,山顶有雪,当地人不常上去。我早上看见山顶的雪被阳光照亮,一片白,跟下面的黄土和青稞地完全两个世界。看山不用上去,站在村子里看就够了,山就在那儿,跑不了。

村子里的日子很简单。早上女人背水,男人修房子,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,孩子在路上跑。地里的青稞熟了,割下来捆成一把一把,立在架上晾,风一吹,沙沙响。
村里有座小寺,叫拉桑寺,不大,白墙金顶,在业日上面一点。早上有僧人念经,声音从殿里传出来,混着鸡叫和狗叫。我进去看了一圈,殿里光线暗,墙上画着壁画,颜色旧了,一个老僧人坐在门口,见我脱鞋,点了点头。殿里供着释迦牟尼和几尊护法,酥油灯一排,火苗很小。我坐了一会儿,老僧人给我倒了一碗茶,茶是咸的,我喝完了,把碗放在地上,他笑着摆手,意思是放着就好。
扎尕那的四季不一样。春天雪化,水大,沟里到处是溪;夏天草绿,野花开,雨多,云低;秋天青稞黄了,山坡上一块一块的金,石峰也清楚;冬天雪盖住村子,路难走,安静得只有风声。我最想秋天再来一次。
晚上村里没什么灯,九点以后全黑,抬头全是星。我住的那间屋子窗户朝西,躺在床上能看见石峰的轮廓,黑黢黢的,比天还黑。半夜停电了一次,老板提着马灯上来,说常有的事,别怕。
徒步最好请向导,一百多块一天,认路,也知道天气。自己走也行,沿着主沟往上,路明显,可岔路多,走错了就绕远。我带了两瓶水、一块饼、一件雨衣,走了一天,够用,脚上穿的还是普通运动鞋,回来鞋底开了口。

我在业日住的那家,老板姓杨,藏族,汉语说得慢。他说以前村里没有路,走一趟县城要一天,现在路修好了,客人来了,日子好过些,可年轻人还是往外走,去兰州、去成都,留下来的都是老人。他有个儿子在成都开出租,一年回来一次,过年待七天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劈柴,斧头落下去,柴火咔嚓一声,他也没抬头。
吃饭就在住的那家,糌粑、酥油茶、土豆炖牛肉、青稞饼。牛肉炖得烂,土豆是本地种的,面,一咬就散。我还吃过一次蕨麻猪,肉香,皮厚,嚼着有劲,一盘六十,贵,但值得试一次。
从扎尕那去花湖,要往回走,经迭部、郎木寺,再到若尔盖,路不近,得半天。花湖在若尔盖县城以北三十五公里,门票五十八,观光车二十,车停在门口,坐景区的车进去,十来分钟。
花湖是一片湿地,水浅,草长在水里,一丛一丛。栈道修在水上,木头铺的,走上去咚咚响。五六月花开得最好,黄的、紫的、白的,一片一片,八月以后花少了,草还是绿的。花湖的门票加观光车一共七十八,学生证半价,车是必须坐的,走进去太远。门口有租羽绒服和卖氧气罐的,夏天也有租的,早晚真冷。
若尔盖县城离花湖三十五公里,县城不大,一条主街,饭馆和旅馆都集中在那一段。有座达扎寺,规模不小,金顶在街尽头就能看见,进去转转,人少,安静。县城住宿便宜,标间八十到一百二,吃饭也方便,一碗面十块,炒菜二十上下。
栈道有两公里多,慢慢走一个小时。走到深处,水面上有鸟,野鸭、白鹭,还有叫不上名字的,扑棱棱飞起来,落得远远的。栈道有几处平台,能停下来歇脚,平台上有牌子,画着鸟的图,写着名字,我对着看了半天,还是认不出来。早上和傍晚鸟多,中午晒,鸟都躲在草里。

花湖的海拔三千四,风大,太阳也毒。我穿了件薄外套,还是觉得冷,走快了喘。栈道上没有遮挡,帽子、墨镜、防晒霜都得带上,水也要带,走一圈下来嘴干。我走的时候把外套系在腰上,走热了脱,风一起又穿上,一天折腾好几回,后来干脆穿着,宁可出汗。
从花湖往唐克,是去看黄河九曲第一湾。若尔盖到唐克有班车,下午两点半一班,一个半小时,票不贵。包车也行,一天三百,能把花湖和唐克串起来,时间自己定。
九曲第一湾门票四十八,观光车另算。景区在山上,要坐车上去,或者走栈道爬,爬的话四十分钟。栈道是木头的,一级一级,海拔三千四,走十步就要停,停的时候回头看,河在下面拐弯,看得人心里发飘。观光车来回三十,司机开得猛,转弯不减速,抓着扶手才稳。山顶有几个观景台,朝着西边,正好看日落,太阳落到黄河的弯里,水变成一条金带子,弯弯曲曲,一直伸到天边。
唐克是个小镇,就在黄河边上,旅馆不多,标间一百二到两百,旺季涨得厉害。饭馆也少,一盘土豆丝二十,一碗面十五,味道一般,能吃饱。我住的那家,晚上停电,老板点了蜡烛,说这地方常这样,让我别急。房间不大,两张床,被子厚,窗户漏风,夜里能听见河声。洗澡没有,只能擦一擦,老板给了一壶热水,我兑着凉水洗了脸,水是黄的,沉淀一会儿才清。
唐克到玛曲一百多公里,沿着黄河走,路是新修的,车少,两边全是草原,牛羊一群一群。司机开得快,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我把外套裹紧。路上能看见河拐弯,一次一次,每次都以为到头了,转过去又是一段。司机说这条路是前几年才修好的,以前是土路,下雨就断,走一趟要一天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在超车,对面来了一辆大货车,他按了一下喇叭,轻轻一打方向就过去了。
看日落的人多,观景台站满了,长枪短炮一排。想占好位置就早点上去,五点半以前到,等到八点,太阳才慢慢落。山上风大,冷,我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上,还是冻得手僵。

玛曲的黄河第一弯是另一处,在玛曲县城边,黄河从青海流过来,绕着县城拐了一个大弯,水宽,流得慢,颜色是浑黄的。那里有一座桥,站在桥上看,河面开阔,对岸是草滩,牛羊在吃草。桥头有人牵马,问你要不要骑,二十块一圈,走的是河滩上的沙地,马走得慢,一圈十分钟,图个新鲜。
玛曲县城不大,一条主街,海拔三千五,比郎木寺低一点。晚上冷,旅馆有暖气,价钱一百上下。我在那儿住了一晚,吃了碗牛肉面,八块,汤浓,面硬,吃完身上暖和。街上有卖酸奶的,五块一碗,也有卖手抓羊肉的,一斤六十五,我买了半斤,用塑料袋拎回旅馆,坐在床边吃,手上全是油。
八月有赛马节,草原上搭起帐篷,牧民从各处赶来,马匹披着彩绸,骑手是十几岁的孩子,跑起来尘土一片。我错过了日子,只在草地上看见几道马蹄印和一堆没烧完的牛粪。当地人说赛马节那几天,县城住不下,得提前半个月订房。
清晨的黄河大桥值得去。太阳从河对岸的草滩上升起来,水面一层金,浑黄的水也亮了,桥上的经幡被风吹得笔直。有牧民赶着牛过桥,牛走走停停,铃铛响。我站在桥中间,看水往东流,流得很慢,慢得让人以为它不走。
从玛曲回郎木寺有班车,早上七点半,两个小时,路上能看到黄河的支流汇进去,水色一半清一半黄,界线分明。这一段路好看,坐在右边,能看见河。
六日环线我是这么排的:第一天到兰州,住一晚,吃碗牛肉面,早点睡;第二天兰州到夏河,二百五十八公里,四个小时,下午看拉卜楞寺,转经;第三天夏河出发,经八角城、尕海,到郎木寺,路上四五个小时,下午看两个寺。这一天的路好走,八角城停一个小时,尕海停四十分钟,到郎木寺正好赶上下午的辩经,不慌不忙。

第四天郎木寺到花湖、唐克,上午花湖,下午到唐克,看九曲第一湾的日落,住唐克;这一天的路两百多公里,早上八点出发,十点到花湖,走两个小时,下午两点到唐克,时间宽裕。第五天唐克到玛曲,看黄河第一弯,再往迭部,住扎尕那;第六天早上看扎尕那的日出,中午往回走,经合作回兰州,或者直接去迭部坐车。
这条线一共一千二百公里左右,平均每天两百,不算赶。要是时间紧,可以把玛曲砍掉,唐克直接回郎木寺,省一天。要是时间宽,扎尕那多住一晚,去石林走一趟,值。
钱算下来,六天人均两千上下。包车一天四百,六天两千四,四个人摊每人六百;住宿五晚,平均一百,五百;吃饭一天六十,三百六;门票加起来两百多,扎尕那、花湖、唐克、拉卜楞寺都算上。剩下的零花,买点酸奶、寄明信片,一百够。
想压缩时间,五天也能走,砍掉玛曲,或者扎尕那只住一晚。想走慢一点,七天最好,在郎木寺多待一天,去峡谷徒步,或者干脆在扎尕那发呆。甘南这地方,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收获,赶着走反而记不住。
自驾的话,路况整体不错,国道省道都铺了柏油,山路段弯多,注意会车。扎尕那沟里的路窄,旺季堵,尽量早进早出。加油站不密,进山前加满,油箱别低于一半。导航有些路段不准,跟着大路走,别信小路。
交通上,兰州到夏河有班车,夏河到郎木寺有班车,郎木寺到迭部有班车,迭部到扎尕那要包车或者搭车,班次少。花湖、唐克、玛曲这几段,班车不方便,最好包车,一天三百到五百,人多摊下来还行。
包车要找靠谱的司机,问清楚含不含油、含不含等待。有的司机报价低,到了地方又要加钱,说等太久。我一般先谈好一天多少钱、走哪些点、几点回,写在纸上,大家都省事。
住宿这条线上不缺,夏河选择多,郎木寺贵一点,扎尕那住藏家乐,唐克和玛曲是县城旅馆,一百上下。旺季七八月和国庆,房价翻倍,得提前订,尤其是扎尕那,村里房间少。

吃饭要有准备,扎尕那和花湖之间没什么馆子,路上带干粮。我的包里常年有馕、榨菜、巧克力、一小袋牛肉干,饿了就啃两口,比在景区门口排队买泡面强。水一天两瓶,天热三瓶,喝完在县城补。还可以带一小袋盐,出汗多的时候冲水喝,比什么饮料都实在。
海拔这一路都在三千上下,扎尕那三千,花湖三千四,唐克三千四,玛曲三千五。高反不是人人都有,可也别大意,头两天别剧烈运动,别喝酒,多喝水,晚上早点睡。我在扎尕那见过一个姑娘,到了就爬坡,晚上头疼得厉害,第二天在屋里躺了一天,什么也没看成。
天气说变就变,七八月是雨季,一阵一阵的雨,路上有雾,能见度低。九月十月最好,天高,云少,草黄了,石峰更清楚,拍照好看。冬天雪大,路会封,不建议自驾。
甘南的花期从五月开始,先是草原上的小花,一片一片,六月最盛,油菜花也开了,黄得晃眼。七月进入雨季,花少一些,草最绿。八月草开始结籽,颜色变深,九月中旬以后草黄了,一片金,配上蓝天和石山,是另一种好看。想看花就六月底来,想看颜色就九月底来。
拍照的黄金时间是日出后一个小时和日落前一个小时,光斜,影子长,石头山有层次。中午的光硬,拍出来平,人脸也黑。我在扎尕那等过一个下午,就为了那一个小时的光,值得。电池带两块,冷的时候掉电快,揣在怀里暖着。
扎尕那的孩子不怕生,见你举相机就凑过来,要看屏幕,看完笑,伸手比划,意思再来一张。我给他们拍了一组,回头发给了村里的老板,让他转过去。牛在村子里随便走,脖子上挂着铃,谁家的牛谁认得,晚上自己回家。
行李清单写在下面:冲锋衣、抓绒、长袖、速干裤、防滑鞋、帽子、墨镜、防晒霜、润唇膏、手套、雨衣、保温杯、干粮、常用药、红景天、创可贴、充电宝、手电、现金。东西不多,一个四十升的包就够,别带箱子,沟里的路拉不动。
拍照的话,扎尕那早上拍村子,逆光,炊烟;花湖拍水面和鸟,长焦有用;唐克拍日落,广角;玛曲拍河湾,要爬高点。拍人像别用长焦怼脸,问一句再拍,人家多半愿意。
我在扎尕那的那个早上,五点半就起来了,天还黑,狗在叫,走到观景台,已经站了七八个人。太阳出来的时候,没人说话,只有快门声,咔咔的,一直响。等光走到村子里,有人叹了口气,说值了。风从沟口灌进来,手冻得发麻,我把手插在兜里,兜里还揣着半个昨天剩的青稞饼,硬得硌手。旁边一个大哥架着三脚架,等得不耐烦,小声嘀咕太阳怎么还不上来,他媳妇拉了他一下,让他别吵。
在花湖的栈道上,我遇到一个老太太,一个人走,走得慢,手里拿着个小相机。她说她七十了,一个人出来的,孩子不放心,她说走得动就走。我们一起走了一段,她拍鸟,我拍她。
唐克的日落我没看完,云太厚,太阳掉进云里就没了。旁边的人骂了一句,收拾东西走。我坐着没动,看天边的云一点点变红,又变灰,慢慢黑下来,风起来了,才下山。第二天早上起来,街上全是水,昨夜下过雨,鞋踩下去带一脚泥,我沿着栈道又走了一小段,草上还挂着水珠,比昨天傍晚安静多了。
玛曲的那晚,我在桥上站了一会儿,河水声音很大,黄黄的水从脚下过去。桥头有个卖酸奶的,五块一碗,我买了一碗,蹲在路边吃,酸得皱眉,可吃完还想再来一碗。
六天走下来,人瘦了两斤,衣服上全是土,鞋底磨薄了一层。回到家洗照片,发现拍得最好的一张,是在扎尕那的村口,一个小孩赶着两头牛,牛走得很慢,孩子也走得很慢,背景是那座石头山。那张照片后来洗了两次,一次在城里的冲印店,一次在网上,都不如当时看着好。有些地方大概就是这样,你按下快门的时候,它已经走了一半。
要是只走一段,我建议扎尕那住两晚,花湖和唐克一天,玛曲看时间。扎尕那不是打卡的地方,得待着,早上看雾,中午晒太阳,晚上看星星,待够了你才知道它好在哪儿。我在那儿住的两晚,晚上停电,点着马灯吃饭,吃完坐在门口,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得见河水和狗叫,反倒睡得比城里踏实。
走的那天,老板娘给我装了两个青稞饼,说路上吃。我揣在怀里,热乎的,走到沟口回头看了一眼,石峰还在那儿,云绕在半山腰,跟来的时候一样,可我已经不是来的时候那个人了。车开出沟,手机有了信号,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,我把它们都划掉,先看窗外的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