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我五点多就醒了。不是闹钟,是隔壁房间有人退房,行李箱轮子在走廊上滚,咚一声撞在墙上。躺着看天花板看到五点四十,起来洗脸,客栈的热水要放很久才热,我洗到一半变凉,索性用凉水抹了两把。
头发没干,出门前拿帽子一压,额头上留了一圈印。
六点二十下楼,车已经停在门口。叶师傅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,见我拎着两个包,站起来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,伸手接了一个过去。
“几个人?”
“两个,还有一个在穿鞋。”
他点点头,说再等十分钟,北京那对在刷牙,重庆那个小伙子没接电话。
等了二十多分钟。天从黑变成深蓝,路灯一盏一盏灭。阿豪最后下来,头发翘着,手里捏着半瓶水,上车往后排一躺就不出声了。
后备箱已经塞了大半,两箱矿泉水,一箱方便面,一床卷起来的厚被子,角落里还有一个氧气袋。叶师傅拍着车盖说,湖边啥都没有,这些是救命的。我看了一眼那箱方便面,六个人,两天,怎么算都吃不完。
报团是前一天下午的事。在拉萨我已经待了四天,前三天基本泡在八廓街,甜茶馆两块钱一杯,一坐一下午,看人转经,看狗趴在门口晒太阳。小周刷手机刷到一张纳木错的照片,湖水黄得像泼了一地铜水,她把屏幕怼到我脸上说,走不走,再不去要后悔一年。
我犹豫的是住不住。拉萨发的一日游三四百块,单程两百五十多公里,车开四五个小时,到湖边拍两张照片就往回赶,真正站在水边的时间撑不到两个钟头。两日游贵一档,含车、门票和一晚住宿。也问过客栈老板包车,他说一天一千出头,油钱过路费另算,我们两个人摊不下来。最后报了个六人小团,六百二,不含吃。
报名的时候我问了一句,湖边能洗澡吗。老板说你想多了。
收拾东西收拾了半个晚上。叶师傅在微信里叮嘱,湖边冷,夏天也要带羽绒服,帽子手套别省,被子潮,最好带个睡袋内胆。我把短袖短裤全掏出来,塞进去一件薄羽绒、一条加绒裤、毛线帽、手套,又下楼去超市买了面包、巧克力、两瓶水,花了小几十块。
客栈老板看我大包小包,说你去纳木错还是搬家。我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。
他站门口抽了半支烟,忽然问我,你带保暖杯没有。我说没有。他回屋拿了个旧的给我,说湖边开水要钱,带上吧。那个杯子磕掉了一块漆,我后来一直用着。
车出拉萨走109国道,就是青藏线。出城那段路灯还亮着,扫地的环卫工戴着口罩,一下一下往路边扫。过了堆龙德庆,天开始亮,路两边的青稞地一块一块往后退,再往后草就矮了,颜色从绿到黄,最后变成灰扑扑的褐。
有一段在修路,单边放行。前面堵了七八辆车,我们停在路边等,叶师傅把车窗摇下来,跟旁边一辆货车司机搭话,两个人隔着一条车道聊了半天,聊的什么我听不清,只听见一直在笑。
放到我们这边的时候,那个货车司机还朝我们竖了个大拇指。
到羊八井停了一次,让大家上厕所。五毛钱一位,旱厕,进去先憋一口气。门口坐着个收钱的阿婆,围裙上全是灰,我递了一块钱,她低头翻口袋找了我五毛,硬币是温的。
远处能看见白色的蒸汽从地里冒出来,一团一团往上走。叶师傅说冬天来才好看,一片白雾贴着地。夏天就差些意思。我们没多停,上车接着赶路。
路上能时不时看见青藏铁路。有时候火车就在旁边的高架桥上走,一长串货厢,慢得像是随时要停下来。有一段路两边全是开阔的草甸,一眼望不到头,云一大朵一大朵压在头顶上,影子在地上跑。我扒着窗户看了很久,脖子扭得发酸。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干脆塞回包里。
车里的音响一路在放藏歌,音量开得不大,像背景音。阿豪睡到一半醒了,说要换歌,叶师傅说随你。他连了蓝牙放周杰伦,放到第三首,后排的北京姑娘跟着哼,哼得跑调。
阿豪话多,从歌开始讲到他为什么一个人来。原来说好跟女朋友一起,出发前吵了一架,机票退了,他自己上的飞机。讲到一半又拐到吃上,说重庆的火锅底料能不能带上山,被叶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他说那我带点总可以吧。叶师傅说,你带嘛,反正背的是你。
真正难受是从翻山开始的。公路绕着念青唐古拉一圈一圈往上拧,海拔从三千多爬到四千,再往上。耳朵先闷,像飞机降落。小周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,脸白得像纸。北京那姑娘已经开始吸氧了,她老公一手举着氧气罐一手递葡萄糖,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。
我头疼,太阳穴一下一下跳,嘴里发苦。叶师傅在前头说,都别睡,睡着更难受,水小口小口喝。我拧开瓶子喝了一口,水冰得胃里一抽。
海拔计跳到四千八的时候,我听见后排的阿豪骂了一句。
那根拉山口。一块石碑立在路边,刻着五千一百九十米,旁边挂满经幡,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。石碑前排着队拍照,没人跑没人喊,说话都压着声音。

我推开车门,风直接灌进领口。刚把手机举起来,帽子就被吹飞了,追出去三四步,头疼得像有人拿东西从里面敲。我弯腰扶着膝盖喘气,叶师傅在后面说,姑娘慢点,这地方跑两步真能躺地上。
从山口能看见纳木错。嵌在雪山和草原中间,蓝得不太真实,和天几乎连成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水。我拍了几张,手冻得按不准快门。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被赶上车,叶师傅说风大,站久了人要软。
从山口到湖边还有几十公里。路在草原上直着往前伸,两边是牧场,黑的牦牛白的羊散在草里,像撒了一把棋子。有帐篷,炊烟细细地往上走,走到一半就散了。
叶师傅指远处一座雪山,说那是念青唐古拉主峰,七千多米。纳木错和它是一对,传说里是夫妻。我盯着看了很久,山顶的云绕着,一会儿露一会儿藏。
到扎西半岛差不多下午两点。门票旺季一百二,淡季六十,团费里含着。车停在一片碎石空地上,叶师傅指了个方向,说湖边那几块大石头就是迎宾石和合掌石,再往里有个善恶洞,你们自己转,六点半回车上,别走太远,别往没人的地方去。
我踩着一地碎石往水边走。脚下咯吱咯吱响,鞋缝里进了沙子。
那个蓝我没法形容。青海湖、洱海、赛里木湖我都见过,没有一个是这个颜色,浓得像要滴下来。近岸的地方浅,泛一点绿,往外越来越深,深到发黑,跟远处的雪山接上。晴天,没有雾,能看见对面山的褶皱。

我蹲下去伸手碰水,冰得刺骨,手指一沾就缩回来。风比山口还大,头发糊在脸上,帽子系紧了耳朵还是疼。
站了一会儿,我发现自己一直张着嘴。
沿着湖边往里走,迎宾石是两根大石柱,立在岸上。合掌石两块对着,像双手合十,上面挂了哈达,颜色已经晒得发白。善恶洞在半岛靠里的位置,一个不大的洞口,说是好人钻得过去,坏人钻不过。我看了看洞口,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,没试。

玛尼堆一座挨着一座,石头上的字刻得深浅不一。我捡了块小石头放上去,没敢说话。旁边一个藏族大姐看我放完,冲我摆摆手,说反了。她伸手比划了个方向,我照着重新绕,绕了两圈,数没数清。
本来想走到半岛最里面,看了看时间,走到一半就折回来了。来回全是碎石,风顶着人走,走两百米像走了一公里。
在湖边碰见一对从成都开车来的夫妻,越野车上贴满了车贴。他们说从成都过来开了五天,一路走318,到拉萨又拐来纳木错。男的翻手机给我看照片,然乌湖、理塘,一张一张划过去,划得很快。
他说纳木错是这一路最蓝的湖,没有之一。他老婆从车里拿了块压缩饼干塞给我,说湖边没什么吃的,备着点。
然后他们问我们从哪来,我说拉萨,跟团的。男的说跟团省心。接着就聊到他那车的油耗上去了,说这一路加了多少多少钱的油,翻折多山的时候动力怎么怎么样。我站着听了三四分钟,插不上话,就点头。小周在旁边用鞋尖踢石子。
走的时候他们还挥了挥手。车开进半岛深处,扬起一道土。
下午的太阳晒得皮肤发疼,风一吹又冷。阿豪脱了外套在湖边拍照,光着膀子,五分钟就哆嗦着穿回去,嘴唇发紫,蹲在地上缓。北京那姑娘好些了,坐在石头上发呆,她老公给她披了条围巾。
大叔不知什么时候走的,扛着三脚架,一句话没说,到日落才重新出现。
下午三点多,天上过来一片云,很快,眼看着湖面暗下去。先掉了几滴雨,接着是小冰粒,打在冲锋衣上噼啪响,打在手上生疼。所有人都往岸上跑,有人在喊谁的外套。我们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着,蹲了大概七八分钟,云过去了,太阳又出来,地上湿了一片,很快晒干。
袖子湿了半截,手一摸冰凉。
景区里有个小卖部,玻璃柜里摆着烤肠和饼,烤肠凉了,油凝在肠衣上。我买了一根,咬一口,咸。小周买了个饼,吃了两口说咽不下去,塞给我。我掰了一半,也放下了。
客栈老板给的保温杯还剩一点水,早凉透了。我拿去小卖部想接点开水,老板说要钱,我给了零钱,他给我接了半杯,手一斜就满了。半杯热水捧在手里,手指头慢慢缓过来。
四点多我累了,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。水鸟贴着水面飞,一趟一趟。雪山一动不动。有个穿红袍的喇嘛从岸边走过去,手里转着经筒,走得很慢,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。我坐那儿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想。
后来想上厕所。绕了半天没找着,问了个卖牦牛拍照的藏族小伙,他抬手往停车场那边指。景区的厕所门口排着队,队伍里有个人一边跺脚一边刷短视频,声音开得很大。
排到一半手机响了,是我妈,问我到没到。我说到了,正排队上厕所。她说那你先忙。
挂了电话发现电量只剩百分之十几。风一吹,百分比往下掉。我把手机塞进贴身的口袋里,后面大半天基本没敢拿出来。湖边没有充电的地方,这一点出发前没人告诉我。
白牦牛牵在岸边,角上挂着红绸布,风一吹飘起来。牵牛的人一直在喊,来嘛来嘛。我没骑,站旁边看了会儿。有两条野狗在转,瘦,一条腿有点瘸,看人走近就慢慢挪开。
从厕所出来往停车场走,走错了方向,绕到一排卖东西的棚子后面,地上全是塑料袋和空纸箱,风把箱子吹得翻滚。回到车上晚了三分钟,叶师傅没说什么,北京那姑娘已经替我留了门。
人到齐了才发车,十来分钟就到住的地方。一排铁皮板房,外面灰扑扑的,里面隔成一间一间,四张床,上下铺。一百多一床,好点的两百。我和小周推门进去,一股潮味。
被子摸上去是湿的,枕头硬得像砖。没有独立卫生间,厕所在板房另一头,公共旱厕,晚上没有灯。水龙头拧开,水凉得手疼,我刷牙刷到一半就放弃了。
老板是四川人,在这儿开了三年。他说这地方就这样,能有个遮风的就不错。冬天零下二三十度,水管全冻,根本没法住人,一年也就做这几个月的生意。
幸亏出发前带了个睡袋内胆,套进去,心里踏实一点。
晚饭是泡面,十块钱一桶,老板给烧的开水。这儿没通天然气,全靠电和煤气罐。我没用自己买的面包,觉得热水泡开的至少是热的,蹲在门口吃完了,汤也喝了,喝完嘴里发咸,灌了半杯水。

吃完叶师傅喊去看日落。走到湖边太阳已经挂在念青唐古拉山的肩膀上了。光一点一点往下沉,湖面从蓝变成紫,再变成金,整片水像被人从底下点着了,金浪一层一层翻。远处的雪山染成橙红,连云都是粉的。

我站在风里,眼泪不知怎么就下来了。不是难过。小周举着手机录视频,录着录着不说话了。北京那对抱在一起,姑娘小声说了句什么,风大,我没听清。
日落前后不到二十分钟。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,小周问我回去以后干什么。我说没想好,先睡两天。她说她想辞职。我说哦。她说你怎么不劝劝我。我说劝什么。她笑了一下,把手机揣起来,说这儿是真冷。
太阳一落山,温度哗地就下去。往回走的时候手已经僵了,掏手机看时间,屏幕冻得半天没反应。板房里只有一个电暖器,四个人围着,谁也不肯让位置。老板说夜里零下五六度。八月的拉萨白天还二十多度,这儿夜里零下,我带的加绒裤派上了用场。
阿豪把能穿的都套上,外套套外套,还是在喊冷。我从包里翻出两贴暖宝宝,给小周一贴,自己贴了一贴在腰上。
洗手套的时候把水泼到了羽绒服下摆,那一块湿的,一晚上没干。
睡觉才是正事。板房不隔音,隔壁打呼噜一声接着一声,间隔还挺有节奏。风刮铁皮哗哗响,像有人在外面拍墙。再过去那间住了三个人,一直在打牌,笑声隔着铁皮传过来,到十一点才停。
躺下没多久头疼又上来了,心跳快,翻来覆去。小周也没睡,翻了个身小声问我有没有药。我带了布洛芬,给她一颗,自己吃一颗。药片是我从家里带的,铝箔包装,撕的时候手抖。
叶师傅出发前说过,湖边海拔四千七,比拉萨高一千多,很多人在拉萨什么事都没有,到了这儿就高反。别硬扛,不行就吸氧。氧气袋就在后备箱。我想了想,没去拿,房子外面那么冷,懒得穿衣服再出去。
那一夜大概睡了不到三个小时,一会儿醒一会儿睡。醒着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走路,踩在碎石上,一步一步很远。是大叔出去拍星空了。
快十二点,实在躺不住,披了外套出去。推开门那一下我站住了。

满天星星,密得几乎不留缝。银河从这头横到那头,白得发亮。有的一直闪,有的就定在那儿,看久了觉得在动。我在城里长大,没见过这么多星星,连颜色的差别都能看出来,有的偏白,有的偏蓝。
大叔在不远处架着相机,长曝光,屏幕上银河的纹路一道一道往下走。他听见门响,头也没回。
“出来啦。”
我说嗯。
他说,站远点,别挡着。
我往旁边挪了两步。
站了二十来分钟,脚冻麻了,手插在袖子里还是冷。中间他递给我一个暖手的东西,我摸了摸,是他的备用电池,热的,刚换下来。我说谢谢。他说,拿着吧,反正要凉。后来我把它揣回兜里,一直揣到进屋。
回去之前又去了一趟旱厕。黑灯瞎火,拿手机照着路,风刮在脸上像刀片。推开门那股味差点把我顶出来,我闭着气解决问题,出来站在外面缓了半分钟。
抬头又看了一眼,星星还是那么多。
回到床上,暖宝宝已经不怎么热了。我把睡袋裹紧,头缩进去,只留鼻子在外面,还是冻得睡不着。隔壁的呼噜停了一会儿,又起来。不知道几点,迷迷糊糊断了片。
六点叶师傅敲门,喊看日出。我头疼了一夜,起来脸都没洗,围巾一裹就往外走。出门踩了一脚冰,鞋底打滑。
湖边站了十几个人,都不说话。天先是黑的,慢慢变灰,再变淡金。太阳从念青唐古拉山后面出来那一下,整片水面亮了。

我坐在一块石头上,手插在袖子里,看光一点一点铺过去。
看完日出没急着回去,沿着湖走了段。早上风小一点,还是冷,领子竖起来能挡住脖子。水面静得像镜子,雪山倒在里面,一圈波纹都没有。
我蹲下捡了块光滑的小石头,握在手里,想起圣湖的东西别乱拿,犹豫了一下,又放回原处。旁边有个转湖的老人,嘴里念着,走一步停一下,手上戴着缠了线的护具。我一直看他走到看不清,才往回走。
手套在板房外面挂了一夜,冻硬了,掰都掰不开,塞在兜里化了半天才戴上。
老板煮了白粥,配一碟咸菜,也不便宜。我喝了两口,胃里舒服些。小周没吃,说恶心,坐在床边喝水。
八点准时出发。叶师傅说要赶在中午前出山,下午有可能变天,山口一起雾就麻烦。他把后备箱重新码了一遍,方便面只剩一箱多点,水少了三瓶。
回去的路和来时一样,车里没人说话,都在睡。我靠窗看草原和雪山往后退。
脖子晒得疼,昨天下午在湖边晒的。摸上去糙,一小块一小块地起皮,我抠了两下,被小周拍开,说越抠越糟。
过那根拉山口又停了一次。风比昨天还大,我下去拍了张照就上来了,站在车门口喘了半分钟,胸口发闷。叶师傅说,快点上来,这儿不能停。
半路加了一次油。加油站只有一台机器开着,前面排了三辆车,叶师傅下车抽烟,我们也下去站着活动腿。风把加油站的旗子吹得直响,旗边已经磨毛了。阿豪买了两根冰棍分我们,甜得发腻,我吃了半个就化了,滴在手上,黏。
下到山那边,叶师傅在一个牧民帐篷边停了车,说这儿的酸奶好。五块钱一碗,阿妈从一个大木桶里舀出来,上面浮着一层黄黄的奶油。我喝了一口,酸得龇牙咧嘴,加了两勺糖才咽下去。
阿豪喝了两碗,说纯天然,比城里的强。
帐篷门口蹲着个小孩,黑黑的脸,一直看我们。我掏兜,摸出半块巧克力,递过去。他接了,笑一下,牙齿很白,跑回帐篷里去了,过了一会儿又从门口探出头来。
阿妈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懂。叶师傅翻译,说让我们路上小心。
到拉萨下午两点多。叶师傅一个个送到客栈门口。我给他递水,他摆手不要,说回去洗个热水澡,睡一觉,高反就过去了。
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,站在客栈门口晒了会儿太阳,晒得暖和了才进去。
晚上还是去了那家甜茶馆,几块钱一杯,坐了两个小时。翻手机里的照片,翻到日落那几张,糊了一半,手抖的。星空那张倒是清楚,就是噪点多。
第二天早上去药店买防晒,店员拿了一管给我,看了看我的脸,问我去哪儿了,晒成这样。我说纳木错。
她说哦,那边风大。
我说嗯。
她找钱的时候说,我还没去过呢。
我把零钱揣进兜里,说,去的话记得带羽绒服。